瘟疫面前心生胆怯,乃是人之常情,他不是救死扶伤的大夫,叶雨潇对他没什么要求,也没啥想法,点点头,自行朝前去了。顾元朗、顾清颜和欧阳晟紧随其后。
董礼开在原地踌躇了一会儿,不知想起了什么,还是上前带路去了。
薛芳苓无意识地扯着袖口,脚像是生了根,怎么都拔不动。自从她听了薛静妤的话,的确对顾元朗有点想法,希望能够通过治好顾衡的病,攀上高枝。但再怎么攀高枝,也没自己的命重要,倘若死在这里,又何谈嫁个好人家?
董毅瞧她神情不对,出声喊她:“薛小姐,你是不是怕了?”虽然薛静妤摆过他一道,但薛芳苓对他一直很恭敬,他迁怒不起来。
薛芳苓勉强笑了笑:“我没见识过瘟疫,难免慌张,让董院使见笑了。”
董毅苦笑:“谁见了瘟疫不慌?只是我们是奉皇命而来,倘若半途退却,那是抗旨,要掉脑袋的。”
啊?无论留还是走,都是死路一条?薛芳苓微微张着嘴,惊呆了。
“走吧。”董毅冲她招手,“临阵脱逃,是抗旨不尊,不但自己掉脑袋,还会累及家人。留下来,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万一运气好,治好了病患,抑制住了瘟疫,那可是大功一件。”
这话看似说给薛芳苓听的,其实是在给他自己打气。他心中的恐惧,绝不亚于薛芳苓,谁还不是被迫无奈呢?
横竖都是死?这就是所谓的富贵险中求?薛芳苓认清了形势,反而无所畏惧起来,很快调整好情绪,昂首阔步地追叶雨潇他们去了。
这么快就没事了??这姑娘的心性,比他想象得更厉害,只怕是个狠人。董毅诧异了一会儿,也加快脚步,追上了大部队。
越朝前走,病患越多,有的地方甚至无从下脚。欧阳晟默默地取出手套,分发给众人。
董礼开见了,主动索要,又把脸上的口罩紧了紧:“我这样子装扮,是不是就不会染病了?”
叶雨潇本想说不一定,但想想县令的模范带头作用,改了口:“对,口罩和手套一定要戴好,不要和病人共用餐具和食物。”
董礼开连连点头,又叮嘱随行的官员:“宁惠夫人讲的都是正理,赶紧记下。回头命人加紧赶制口罩和手套,就照宁惠夫人这样的做。”
目的达到,效果还挺好,叶雨潇微微一笑,多给了董礼开几副口罩和手套,以便他拿去照着做。
说话间,道路已至尽头,一座小院出现在他们的正前方。
“顾将军就住这儿。”有了口罩和手套加持,董礼开的胆子大了不少,一马当先进了院子。
正在此时,一根木棒凌空而来,劈头盖脸地落在了他身上。
董礼开没有防备,被揍了个正着,疼得惨叫连连,形象全无。
堂堂凉桐县父母官,在自己的地盘上被揍成了猪头,这是什么情况?叶雨潇等人惊呆了。
“张长史?”欧阳晟认出了痛揍董礼开的人,出声唤道。
感谢他的这一声喊,董礼开才逃过了一劫。张长史收了木棒,跟欧阳晟打招呼:“姚侍卫。”
欧阳晟指了指他手里的木棒,再看看鼻青脸肿的董礼开:“这是……”
“他不是个好东西,该打!”张长史忿忿地把木棒一挥,“数月前,凉桐县大疫,他为了保全城中达官贵人的性命,修建了这座城中城,不断把染病的人丢入城中,任其自生自灭。他还封锁消息,欺上瞒下,若非恒王殿下领兵路过,发现了蹊跷,只怕直到现在,皇上还被瞒在鼓里。”
“那达官贵人现何在?方才我们一路走来,并没有见着人。”欧阳晟好奇问道。
“全搬到东南角去了,那里离城中城最远。”张长史说着,露出幸灾乐祸的笑来,“就算这样又如何,他们还是没能逃过这一劫,染病的人不计其数,就快死绝了。”
叶雨潇本来正在朝屋里走,听见这话,敏锐地抓住了关键信息,转回身来:“还有染病的人在城中城之外?”
张长史点头:“董县令当他们是自家的爹娘,怎舍得让他们进城中城来。”
“那就等着一个传一个,全部死绝吧。”叶雨潇丢下话,进屋去了。她得先去看顾衡,暂时顾不上其他。
屋内狭小简陋,光线昏暗。靠墙的一张木床上,躺着个满脸胡子的中年男人。他即便躺在床上,也能看出肩宽腿长,身材魁梧,只是现在被病痛折磨得双颊凹陷,消瘦如柴了。
“大舅舅?”叶雨潇上前,试探着唤了一声。
床上的人双目紧闭,没有反应。
这时候,顾元朗和顾清颜双双进来,直扑床前,带着哭腔大喊——
“爹!”
“爹!”
“都让开!离远点!”叶雨潇大声喝道。
顾元朗和顾清颜愣了一愣,茫然转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