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云不晓得她为何就潸然泪下,且哭得无法自抑。
身体蜷缩,她环抱自己,尽情释放多年来的委屈跟酸楚。
不奢望,不留恋,但她再如何逞强,也终究做不到无动于衷。
那是她妈呀,给她这条命的人。
她多想当面质问那个人:你为什么不要我?你为什么要留下写着“依云”的那张纸条,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还有,你为什么今天才来找我?
恸哭过后,依云难以平复的怨念再度被埋葬,整个人轻松许多,也舒服许多。
抬手触摸红肿的双目,怕被聂清奇看出哭过的痕迹,她打眼一瞧,走廊尽头是公共洗手间,便想去处理一下。
呛人的烟味让她停住脚步,认出路鸣的鞋子,依云不敢抬头,只在心里发问:他怎么还没走。
见依云抬手掩住鼻尖,路鸣神态轻慢的将烟卷拿远了些。
扫了眼依云平坦的小腹,他一脸怀疑的俯视依云的头顶,“你真怀孕了?”
不想跟路鸣过多纠缠,依云毫不犹豫的点头,“对。”
在心底骂了句脏话,路鸣的表情十分精彩,既厌恶、鄙夷,又捎带着不舍,最后不知出于何故捻灭了烟蒂。
以为路鸣没话说了,依云抬腿前往洗手间,却被路鸣修长的手臂拦住去路。
抬眸,依云不解又生气,那张被泪水浇洒过的惹人疼惜的脸,撞进路鸣的眼底,让路鸣顿时心软。
他不由自主的伸手去碰依云红通通的眼角,还未触及,就被依云一巴掌打开。
“你不是说认清我了吗?还缠着我做什么?”
和脾气又倔又硬的依云对视,路鸣强压着火,也想问问自己:对啊,他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可能是脑子被驴踢了吧,也可能中邪了?
但幸好,他鬼使神差绕到这里来抽烟,不然,怎能发现聂清奇对依云不好。
这个女人,假装自己很强似的,老是用带刺的一面对人,原来,也会哭的吗?
“怎么回事?你们吵架了?”
路鸣脸虽臭,语气里的关切却不加掩饰,依云很服气:这人是不是有受虐倾向,她都那么对他了,他怎么还能装作没事人一样来关心她呢。
这样的路鸣,很难让人打心里厌烦,甚至,她感到惭愧,
或许路鸣是真的想跟她做朋友,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拒人于千里之外,是忘记以前孤零零的时候,多希望有人能主动靠近吗。
眼瞅着依云身上的锐气缓缓褪去,好似被感化一般展现出自己柔软的一面,路鸣脱口道:“你要钱?还是别的什么?我给你,把孩子打掉,跟我。”
言毕,路鸣自己都有些意想不到,这番话听着怎么那么卑微呢。
不过说都说了,他并不后悔,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面色惊异,依云偶然发掘出路鸣执着到有些傻气的一面,便哭笑不得。
“路鸣,谢谢你的厚爱,但是我不需要。”
换成其他女人,恐怕都要感动到痛哭流涕了,可依云居然婉言谢绝,路鸣不明白,他已经把自己放得够低了,还是不及聂清奇?
“为什么?我比聂清奇差哪儿了?你宁愿跟着他受委屈,也不愿意选择我?他有未婚妻,你们没结果。”
“我知道,谢谢你提醒我。”
之所以连说两次谢谢,是今天的路鸣,真的让依云刮目相看。
对方的正义感,对方的耐心,对方的包容,完全就是口嫌体正直。
凝视着满脸笑意的依云,路鸣黑着脸,又发不出火,像个在闹脾气的小孩子,“你到底图什么?谢个屁啊谢,我要的不是谢谢。”
很遗憾不能对路鸣如实相告,依云敛起笑容正色道:“路鸣,你就别寻根究底了,我只能告诉你,有些事说开了,连朋友都没得做。就算对方愿意,我也不愿意。如果可以的话,请你让我有所保留,这样我会很感激你,也愿意拿你当朋友。”
细细品味着依云的那句“有所保留”,直视着依云诚恳的眉眼,路鸣不再固执,“成交。”
“现在可以让我去洗手间了吧?”
傲娇扬眉,路鸣挪了挪身子,又乖乖等着依云出来。
“你怎么还没走?我得回去了,出来太长时间,聂清奇该等着急了。”
听到聂清奇三个字路鸣就烦的不行,只说:“我们现在是朋友对吧?”
“对啊,怎么了?你不愿意?”
被依云噎的说不出话,路鸣只敢暗暗反驳:不愿意行吗?又没得选。
“你手机呢?”
“干嘛?”
“当然是把我的手机号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我又没拉黑你。”
路鸣有点傻眼,但也懒得追问依云是怎么让他误以为自己被拉黑的,“你答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