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子玉看柳南衣一眼,有些欲言又止。
此时苏子玉身后的杜仲突然跪到柳南衣面前:“侯爷、柳小姐,恕在下唐突。老夫人对我有恩,她年事已高,若此次有个三长两短……柳小姐擅长解毒,能否请您随我们去一趟扬城?”
杜仲满脸悲痛,神情诚恳。
柳南衣想起那个硬气的老妇人,初时她以为自己是江湖骗子,但在柳南衣显露出她的医术后,老大大对她很客气。
甚至要把苏家部分产业送她。明显是个满身豪气且知恩图报的人。
只是去扬城路途遥远,柳南衣还在犹豫要不要答应。
盛开却按耐不住,说了句:“柳小姐给过苏公子解毒的手札。苏公子又是神医,若不是罕见的毒,应该能自行解决。”
况且还不知道是何人给老太太下毒,柳小姐去了遇上危险怎么办?
苏子玉谦和的笑笑,“杜仲,你莫要叫柳小姐为难。”
随即他礼貌的抱拳,转身朝外走。
“苏公子等等,若不嫌弃,南衣随你同去吧。”
苏子玉愣住,嘴角翕动,半晌只说了声:“谢谢。”
柳南衣原也有些犹豫,但想到日后还要和苏家合作,总不能见死不救。
又见盛开处处阻扰她和苏子玉,想起前几日在四方斋的事,她还有些气恼。所以盛开一开口,倒促使她决定去扬城。
柳琮刚才和苏子玉谈得正欢,想不到人家祖母出事了。他也不好出面阻拦,据说南儿和苏家还要合作。
柳琮只叫她多带几个武艺高强的人在身边。
*
车马越靠近北边,气候就越冷。虽然现在京城里还是夏末。但这边已可以穿秋杉了。
宁古塔是什么地方?
是专门流放重犯的不毛之地。荒野里到处是骸骨,几百里都见不到几个活人。
此地终年苦寒,土地贫瘠。别说是人,就是耗子也不愿住在那儿。
秦绍元看了眼缩在车厢一角昏昏欲睡的萧姝,神色不明。
到了靠近宁古塔的边城,秦绍元已经不用带镣铐了。因为现在就算放他跑,他也跑不了。跑到戈壁荒漠中去寻死吗?
到了夜间就算不被冻死,也会被豺狼啃食。
他推了推萧姝,“醒来。”
萧姝朦胧的睁开眼,马车一路颠簸坐得她腰酸腿麻。从小到大她就没吃过这样的苦。
越靠近宁古塔,一路上碰到的男子就越凶悍粗鲁。昨日在茶摊休息时,邻桌男子看着她的目光好像要把她生吞活剥了似的。
萧姝自从遭遇了重大的变故,骄纵的性子收敛不少。毕竟她父亲被砍,萧府被抄。
皇上虽看在萧贵妃和左相的面子上,饶过他们满门,但阖府上下,跑的跑,散的散。
母亲带着幼弟,怕遭到皇家暗杀,也打算躲到南方去。
原本母亲要带着萧姝一同上路,她还年轻,到南边寻个不起眼的小地方,日后还能再嫁。
但萧姝不想改嫁,所有盘缠银两都给了母亲,她只带了些随身衣物,就上了秦绍元的马车。
“绍元哥哥?”萧姝看向秦绍元,眼中没有怨怼。
秦绍元狠狠心,“到了前方那个镇子,你就下车。到镇上雇辆马车自己回京。若真到了宁古塔,就出不来了。”
萧姝的眼里顿时蓄满泪花,她以为跟着秦绍元走了那么久,他应该会明白自己的心意,不再赶她走。
想不到他几日不怎么跟自己说话,临了居然还是不留她。
“为什么?都到这里了,我不走!”萧姝胸口起伏,情绪激动。
“我现在不是太子,只是个庶民。你若随我入了宁古塔定居,以后再想改籍出来,怕是很难。”
秦绍元连日来都不曾理睬萧姝,只是冷脸相对。难得今日一次性说这么多话,却都是要赶她走的话。
“这一路上的环境你也见着了。到了那边比这里更穷苦。你知道庶民是什么意思?就是不再享有朝廷的俸禄。要靠双手养活自己,明白吗?”秦绍元耐着性子,想劝退她。
跟着他,永无出头之日,但她还有母亲和有幼弟。一家人在一起不管是留在京城还是到了别处,都比在宁古塔这鬼地方好。
“那我们……住哪儿,吃什么?”萧姝问。
“哼,你还以为是在京城的时候,有人伺候你吗?衣食住行都要自己解决。”秦绍元看向萧姝细嫩的手。她怕是连生火也不会。
“我,我可以学的。只要在你身边。”萧姝感受到秦绍元话语虽冷,但也有一丝为她考虑,心中燃起希望。
“再说我身无分文,现在到了这里,还能去哪。这里的男子眼神好像要吃人似的……”
萧姝说着往秦绍元身边挪了挪。“姝儿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