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三叹,唱不尽这人间事,咏不完那男女情。
折雪靠在软软的椅垫上,闲闲剥着瓜子。她不知道,这大约是她一生中最好的时光了。
有那卖瓜子茶点的男童拎着篮子上来,在门口探头探脑的问:“小姐要瓜子吗?”
折雪看了一眼桌上,示意已经有瓜子了。
“我这里还有新摘的樱桃和香瓜,小姐要来一些吗?香瓜是切好的。”
折雪点点头,男童拿了一碟樱桃和一盘切好的香瓜出来。恭恭敬敬放在桌上。
“小姐,这碟子我等会要来收回。”
“嗯。”折雪懒懒应了声,掏出一串铜钱给那孩子。目光全在戏台上。
童子退去,折雪不经意扫了眼四周,手摸到盘子底下,扣下一张小字条来。
她扫了一眼,脸色不太好。
又从袖子中拿出一张事先写好的条子,塞在盘子下。
那两盘瓜果几乎没怎么动,不等红拂女夜奔到李靖处。折雪已经起身出了梨园。
她是常客,掌柜在门口点头笑道:“小姐今日不听完再走?”
折雪笑了笑,笑容有些虚浮。
小姐?她不是富贵人家的小姐,只是个歌姬。还是个工具。
*
秦长淮初到苏城,很是费了一番力气。
当地的官员和守备像是有人招呼过,处处针对他,限制他。甚至连置办这所府邸也费了不少时间。
虽说这块地封赏给了秦长淮,但真正收服当地的民心不在一朝一夕之间。
如果不是秦长淮雷霆手段,刚到此地时,杀了几个贪官污吏,恐怕连当地的官员都很难震慑。
这日秦长淮带人去巡视封地,柳南衣每日闷在王府觉得无聊也一同跟了去。
那是一个在海边的小渔村,时近初夏,很多壮年渔民都出海捕鱼去了。留下一些老弱妇孺在家中修补渔网。
听闻靖王秦长淮要来,渔村的村长特意叫人摆了一桌全鱼宴,接待京里来的大官。
以往的官员来了,都会带许多人。吃拿卡要不说,得罪了他们,还要被训斥惩罚。
秦长淮只带了盛开等几个随从,还带着柳南衣。
渔民的日子很穷,渔村的小孩子光着脚在沙地上跑。看见朱翠环饰的柳南衣,一个个想凑近了看,又不敢上前。
毕竟这样漂亮的姐姐,他们只在戏文里听说过。
今日柳南衣穿了身粉底绣白玉兰留仙裙,身披羽蓝斗纹烟纱。流云髻里插着金镶玉蝶翅花。
这果然是京里来的大官啊,连他身边的姐姐都像月宫里的仙女。
“仙女姐姐,我可以摸摸你的裙子吗?”有个年幼的小女孩看见柳南衣的留仙裙,忍不住伸出手去摸了摸。
她的手黑乎乎的,沾满沙尘,一摸,浅色的裙摆上顿时留下了一个黑色的小手印。
“二丫!”有个妇人惊叫一声,扑上前来搂住了孩子。
妇人脸上带着惊惧:“小姐莫怪,对不住,真对不住。这孩子不懂事,脏了您的裙子……”
说着,竟然跪在沙地上磕起头来。小女孩见自己闯了祸,一包泪含在眼里,都不敢放声哭出来。
“没事,回去洗洗就好了,你快起来。”柳南衣温和的说。并伸手将她搀扶起来。
妇人抬头,不敢置信的看向柳南衣。
曾经她的大儿子给来巡视渔村的官员倒酒,不小心倒翻酒杯,脏了他们的裤子。被吊起来打,在床上躺了好几个月,总算捡回一条命。
没想到今日女儿又闯下这样的祸,她家里再没有多的银钱给孩子医病了。所以妇人一把冲上来护住孩子,要打就打她吧。她身子比孩子硬朗些。
柳南衣没有嫌弃那群脏兮兮的孩子,她腰间挂了个藕合色绣白鹤展翅的荷包。
她从荷包里拿出个精致的小木盒来,那盒子一打开,里面装了一粒粒晶莹剔透的糖果。小小的,好像石榴籽一般。
“吃糖,石榴味的。”柳南衣把糖递到那群孩子面前。
渔民的孩子哪里吃过这样精致的糖果,一个个怯生生的,想吃又不敢伸出自己脏兮兮的手。
柳南衣把糖倒在她粉白的手掌中,“拿吧。”
那个小女孩也不哭了,抢先拈了一小粒石榴糖放到嘴里。
“好甜,还香香的。”小女孩破涕为笑。
其他的孩子见这次来的大官生的英俊威武,却不打人,胆子也大了起来,纷纷从柳南衣手中拿糖吃。
一旁的渔民本以为三水家的孩子又要惹祸,想不到那个天仙般的官小姐脾气温柔,还给孩子们分糖吃。
心中的恐惧和戒备,顿时少了许多。
村长见了,小声对身边的半大少年说了几句话。随后陪着秦长淮等人去参观渔村。
最近渔船大多开出去了,剩下的渔船都显得十分小而破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