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南衣风尘仆仆,从京城一路赶来这苦寒之地。
山谷中似刚刚结束一场惨烈战事,湿冷的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
渐渐起了雾,柳南衣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走,“爹爹……大哥……”
因为恐惧她的嗓音带着一丝颤抖。
突然脚下被什么东西绊到,她低头一看,是一条血肉模糊的断肢,截口处还有森森白骨,粘着碎肉。
柳南衣倒吸一口气,捂嘴忍住没尖叫。
只是更为焦急的寻找柳琮和柳承月的身影。
突然,前方的浓雾中出现一个熟悉的背影,“哥哥!”
柳南衣快步跑上前去。
那背影却似对她的呼唤充耳不闻,只是不紧不慢的朝前走。
步履蹒跚,右手执剑拖行在地上,似乎受了伤。
“等等!”柳南衣着急的大喊,拉起裙摆,拼命往前跑。
终于近了,更近了……
“哥哥!”柳南衣拉住那人的衣袖,却感到手心一阵湿黏,殷红的鲜血染红了她的掌心。
那人回过头来,是柳承悦的脸,可他原本深邃的眼眸却成了两个流着血的黑洞……
“啊……”柳南衣终于忍不住惊呼起来。
“小姐,小姐!”石榴披着衣衫从耳房跑进来,“又魇着了?”
石榴满眼担忧,看着被汗水沾湿鬓发的柳南衣。
“奴婢去给您绞个帕子来擦擦汗。”
柳南衣失神的点点头,抱膝坐在锦被中。她连着做了好几日的恶梦,终是放心不下父兄。
见石榴端着热水进来,“什么时辰了?”柳南衣问。
“才子时。”石榴细细为柳南衣擦脸。
“明日一早你去把盛开叫来……”
*
“王爷还有多久回来?”柳南衣面色平静的问盛开。
“王爷去了半月。若是顺利,大约再十天就可以到京城了。”盛开恭敬的回答,心中窃喜,柳小姐这是思念王爷了?
十天,够了。柳南衣暗自思忖。
接下来这一日,柳南衣找来柳管家和府中待了多年的邵嬷嬷,交代一番府中事宜。又去了想容阁和药铺。
石榴觉得小姐有些奇怪,她整日在府中,为何突然找柳管家交代事情。好似要出远门似的。
但小姐并未交代她什么,石榴也只是压下心头疑惑。
天色昏暗。
十七在后院偏门处等候,一身黑衣的纤瘦女子轻手轻脚朝这边走来。
她身后背了个包袱,腰间配长鞭,背后还挂着斗笠。
黑暗中,十七的眼睛一亮,大小姐出来了。
他推开门,牵过门外早已备好的两匹马。朝柳南衣点点头。
二人翻身上马,这个时辰刚好赶在城门关闭之前。
趁着夜色,两匹骏马朝背面的城门疾驰而去。
虽然已算到了春季,但夜间的风还有些寒凉。柳南衣为了不被柳府的人发现,在房中留书一封,和十七一起往北狄而去。
*
十七心中充满了雀跃的欢喜,他无数次幻想过和眼前的女子一起浪迹天涯。但他知道这只是痴人说梦。
更何况她已经和靖王定亲,靖王也对柳小姐视若珍宝
想不到两天前,柳南衣偷偷找到自己,说要让他陪着去北狄。
十七的第一反应是拒绝,那里战事吃紧,实在太危险。
但柳南衣说:“我没告诉柳府任何人,也没告诉盛开。我只信你。”
十七如何不明白,这一去山高路远,柳管家和石榴都会拦着柳南衣不让走的。
“你为什么不让盛开陪着去?”十七问。盛开的功夫更高,可以保护她。
“盛开是王爷的人,我不确定他会不会阻拦。”柳南衣如实说。
十七却突然露出豪爽的笑,“好,我陪你去。”
盛开是王爷的人,言下之意,他十七就是柳南衣的人。
他是她的人。这隐秘的欢喜让少年热血沸腾。
这不就是他一直幻想陪她浪迹天涯的机会吗?还有什么好犹豫的。不冲动热血,就不叫少年了。
*
石榴的一声惊叫,打破了定北侯府平静的早晨。
只见她拿着一封书信,慌慌张张从柳南衣屋内冲出来,略一思忖,就朝柳管家住的方向跑去。
一声闷哼,石榴撞上了一个坚硬的胸膛。
她摸了摸发酸的鼻子:“你怎么突然冲出来。”
“一大清早我就听见你的惨叫,能不过来吗。”
石榴着急的说:“不好了,小姐走了。我要去找柳管家,赶紧把她追回来。”
“走了,去哪了?”盛开心中一惊。
他一把拿过石榴手中的书信,飞快扫了一遍,心中大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