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婚的繁文缛节多不胜数,实在太过累人。
阿谣这厢只觉得这一日下来,半条命都要累没了。
胡氏忧心阿谣进了东宫以后遇上事情无人帮衬,恨不得将身边跟了多年的所有心腹全给了阿谣。
是以,阿谣的陪嫁除去在映月阁伺候她的素蕊、月心、宝菱、宋嬷嬷以外,还另外又有不少丫鬟婆子,全是胡氏多年以来信任的奴仆。
此时长和殿的众人被屏退,只剩下阿谣和亲信的几人。见着阿谣在床栏边倚着半晌也没有歇过来,宋嬷嬷忙倒了茶水,递到阿谣面前,心疼地低声说:
“姑娘这一日可是累着了,快喝些水润润喉。”
阿谣这才接过茶杯,从盖头底下绕过将杯子搁到嘴边,轻轻抿了几口。
见阿谣将杯子递回来,宋嬷嬷忙又问:
“姑娘可还要再来一杯?老奴准备了点心,等着太子爷回来还早着呢,姑娘先用些点心垫一垫吧。”
正说着话,还没等阿谣接口,倒是月心走了过来,半玩笑似的同宋嬷嬷道:
“我看嬷嬷是老糊涂了,还一口一个姑娘的,咱们姑娘今日成了婚,往后该改口敬称太子妃娘娘。”
言语之间,仍似从前在映月阁那般。
阿谣原本还担心她们陡然跟着她到了东宫来,兴许有些不习惯,没想到她们适应的这么好,与平日无异,她这便放下心来。
“确是老奴糊涂了,竟忘了这茬。娘娘可饿了?”
阿谣累了大清早起来梳妆,折腾到现在已然是天色都暗下来,她肚里空空,现下倒真是饿了。
是以,便道:
“是有些饿了。”
“那老奴去给娘娘拿点心。”
“娘娘可要传些热食上来?”
月心问,
“方才陈总管差人来过,说是太子殿下特意嘱咐,怕今日回来时候晚,早已叫小厨房备好了吃食,娘娘只管先用些,莫要饿着了。”
太子殿下……特意叮嘱么?
盖头下,阿谣不自觉扬起唇角,轻轻笑了笑。
倒是不知何时起,变得如此细致了。
连宋嬷嬷也略显讶然,愣了下,才高兴地感叹:
“太子殿下如此体贴细心,咱们娘娘找了个好姑爷。”
阿谣虽是饿了,却大约因为这一日太过劳累,实在没什么胃口,便只叫上了些清粥小菜随便用上几口填了填肚子。
然后才又坐到喜床上,没等到新郎官将她头上的盖头掀了,她就得继续顶着这数斤重的凤冠继续在这儿好端端坐着等着。
到后来,阿谣几乎是本能地保持着坐姿,人却是已经倚着床栏,半梦半醒。
裴承翊下了前头席面,匆匆赶回长和殿的时候,一开门,看到的就是这副情形。
心心念念的人,此时为他身披嫁衣,正坐在喜床上等着他。
……
还困得倚着床边,脑袋一下下点着。
小姑娘大概是累着了。
还要强撑着不肯睡实了。
男人这样静静看过去,眼中带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宠溺。
屋子里站着的素蕊、月心几个见状,忙欲上前去叫醒阿谣:
“娘娘……”
不过刚出一个音,就见太子爷修长的食指搁在唇中央,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然后才刻意放轻脚步,走到人身前。
她的睡眠很浅,大约是心里一直提醒自己不能睡,是以,饶是他已经极力放轻脚步,她还是醒了过来。
迷糊地睁开眼,一低头,就看见男人那双鹿皮靴。
阿谣下意识一抽气儿,整个人都不自然地慌忙坐直身子。
似乎在掩饰自己方才睡着的事情,有些欲盖弥彰。
男人轻哂一声,倏然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
裴承翊一进来,喜娘便也跟着进来,殿中又热闹起来。
此时,喜娘将喜秤递到他面前。
掀起盖头的时候,只有裴承翊自己知道,素来冷静自持的人,却连手都在抑制不住地轻颤着。
在太极殿的时候还宽慰阿谣,现下,倒是他自己紧张得不得了。
然后是四目相对,二人皆在彼此眼中瞧见浓艳的红色。
接下来喜娘带着人往喜床上洒了桂圆、红枣、花生……寓意着早生贵子。
还说着吉祥话——
“铺床铺床,龙凤呈祥,夫妻恩爱,日子红亮。”
“恭祝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大喜。”
裴承翊扬手道:
“赏。”
不过那些阿谣都没有注意到。
她的眼睛自打一重见光明,就一直落在那个挑下她红盖头的男人身上。
这一刻,她才真正地确定,眼前这个男人,就是她的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