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三餐,官府派粥,御寒却只能自己想办法,门外的树被砍了烧火,可是这么多人,有几个能抢到火堆旁,只能硬挨着。
每天晚上都有人悄无声息的冻死,白天或者更晚才会被发现,然后被人抬到远处草草的埋了。
苏冬青等人刚到寺庙,就看到有两具尸体被抬走,有些流民的目光追随着那些冻僵的尸体,眼神里竟然流露出了些许羡慕。
在这种乱世中,整日担惊受怕,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绝望的等待更是折磨在,死了才是真正的解脱。
看到那些人的眼神,苏冬青心中震动不已。
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在这战火不断的乱世,普通人就像是无根的浮萍,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沉浮或者破碎,只能听天由命。
见此惨状,无不悲从心生,久久不能言。
这时,西边的佛堂传来一阵女子撕心裂肺的哭声,“老天爷啊,为什么这样对待我们,为什么……我的女儿,你醒醒,睁开眼睛看看娘啊,我苦命的女儿啊……”
哭声震天,如杜鹃泣血,闻之心颤。
佛堂的人却鲜少投去目光,这种生离死别,他们这几个月早就看多了。
然后,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突然跑出来,跪倒在苏正非的脚下,“少爷,行行好,求你救救我的女儿,我来世做牛做马也会报答你的恩情……”
苏正非低头,脏兮兮的女人怀里抱着一个破布包着的孩子,孩子瘦的脱了相,脸色通红,嘴巴干裂出好几道口子,有鲜血不停的从口子里流出来。
“这孩子病的太重了,必须得看大夫才行……”苏正非喃喃道。
听到这话,女人像是发疯一般在地上“碰碰”叩头,“少爷,求求你,救救我的女儿,哪怕拿我这条命换也甘愿……”
陶锦泽弯腰制止住女人的举动,伸手摸了摸她怀中孩子的额头,果然滚烫,这孩子身体本来就瘦弱不堪,继续热下去,怕是兄多吉少。
“赶紧送去城中,不能再耽误了。”苏冬青开口道。
虽然这些是素不相识的人,但同样都是当娘的,苏冬青怎么样都无法看到这么小的孩子在眼前死去。
陶锦泽想要去抱孩子,女人下意识的抱紧了,做为娘亲的本能,让她抗拒把孩子交给陌生人。
没有任何犹豫,陶锦泽把娘俩都带走了,见状佛堂的人像是看到了一线生机,纷纷跑出来,跪在地上,口中哀求道:“大善人,好心人,帮帮我们吧……”
文玉安的大腿被抱住,不知道从哪里伸来的手拽他的衣服,小孩又惊又吓,脸色惨白,忘记了自己会功夫,呆呆的站在那里,外衣被人生生的扯走了。
一看场面有些失控,林千寻低声道:“咱们走。”
几个人想要离开,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肯出手帮人的好人,这些人不想放弃好机会,连滚带爬的追上去。
有人扑向苏冬青,本来吓坏的文玉安脸色登时就变了,伸手一把那人的领子,反手就抛到了一边。
“别碰我小姑。”文玉安大喊了一声。
随着他的动作,那个男人被摔到了地上,众人一愣,趁着这个机会,几个人出了庙。
陶锦泽驾车过来,三个孩子将夫子扶上车,不敢有任何耽搁,向城门而去。
到了城门却遇到了麻烦,守城官兵看到了车里的母女,拦下马车,不允许流民进城,这是知府大人下的命令,任何人不能违抗。
陶锦泽说是要救人,官兵将长枪横在胸前,根本不听,车上的女人被吓的呜呜哭,苏正非气的身上发抖,质问那官兵,“难道流民不是人吗?你们为什么这样铁石心肠!”
若是平时顶撞官兵,定然少不得一顿责骂,重则可能会被拉走关起来打一顿,但城门的守卫看他们这一行不像是普通人,并没有太多计较,只是道:“我们只听从命令,其他管不了那么多。”
就在僵持不下的时候,有个头领模样的人走了过来,那守卫报告了这事,那头领一脸不耐的上前,正要开口,看到陶锦泽,脸色立刻变了,“哎呀,这不是陶公子嘛……”
陶锦泽抱拳,“齐总兵,幸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