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那本账册上没有安平郡守的名字,秦见微原本糟糕的心情不觉好了那么一丝,故而在郡守夫人派人来请她去赴接风宴的时候,也颇给面子的去了。
男女不同席,池脩与马郡守和他几个儿子在前院开席,郡守夫人并几个女儿在后院招待秦见微。
郡守夫人颇为知进退,教养的几个嫡女并庶女也十分有礼,听说这位马郡守的夫人还是出身于大士族郑氏,难怪在教养儿女方面这般能看。
不过秦见微心中到底还记挂着贪墨案的事,故而无心在宴席上多耽误时间,在又一次完美扮演了一个温和可亲,又矜贵端方的清嘉郡主之后,便带着素衿和轻裾退席了。
郡守夫人约莫也知道一点内幕,并未多留她,只亲自带着女儿们把她送出院门口。
……
刚回到客居的院子里,秦见微刚喝了一口茶水,细品之下,眉目不由得舒展开来,赞叹道:“不知这郡守府的茶是谁调制的,倒是有几分雅趣,白桃与乌龙茶一同窖藏,清淡之中又透着一丝果香,真是不错。”
这不是她夸张,在这个全民将茶叶研磨成粉末冲泡,并在里头加入各种香料和盐,胡椒等调味料的时代,懂得将茶叶清泡的人都不多,至少在她认识的人中,便只有相国寺的方丈大师同池脩两个人罢了,至于她自己,也是爱好清茶的。
临安城中,人人皆知清嘉郡主有一手点茶的好技艺,堪称临安城贵女翘楚。但若是有特意注意到她的人,就会发现,秦见微在外点茶的时候,只点茶,却几乎从不喝茶,饮用的多是果饮和酪饮。
既然说到了这儿,秦见微放下手中的茶盏,问轻裾:“上次窖的茉莉与龙井茶,是不是快好了?”
“回郡主的话,再有十日便差不多了。”
伺候主子这些细枝末节的事儿,原本就是贴身丫鬟的应尽之务,轻裾自是把自家郡主吩咐下来的事都放在心上的,稍一思索便想起来了,一边替她又斟了一杯茶,一边答道。
秦见微闻言便点了点头,还没接着开口,外头便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什么还有十日?”
这声音清润如飞泉击岩,泠泠碎玉,秦见微都不用回头,就知道是池脩过来了。
她慢吞吞地啜了口茶,感觉到这人落座在自己身边,才道:“是我上回窖的茉莉花茶,这茶花香偏浓,你怕是不喜。”
池脩翘起唇角,笑道:“只要是你做的,我有哪一次是不捧场的?”
他语带笑意,语气温柔,一句话说得秦见微耳根微红,不禁抬眼一瞧,果不其然,轻裾和素衿早就知情识趣地退了出去,偌大的屋子里,只留她与池脩两个人,不免偏过头嗔了他一眼。
池脩见状,心中倏地一软,不由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随即趁着她还没反应过来,忙开口道:“此间事已经差不多了了,你是想在安平多待几日,还是明日就启程回临安?”
秦见微闻言便是一怔,不得不认真思索起这个问题来,片刻后,看向他,“你什么时候回回去?”
池脩沉吟片刻,便道:“尽快吧,三殿下那边的事也办完了,我也得抓紧时间回去,将情况汇报给陛下。”
他这话说完,秦见微便双手托腮,叹了口气,“那我跟你一块儿回去吧。”
“是不是还没逛够?”池脩听完,垂眸看她,又道:“若是还不想回去,我把戚捌留给你,再留几个侍卫……”
“不用了,就明日回去吧。”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秦见微打断。
秦见微偏过头去,懒得再理他,她是贪图玩乐的人吗,问他什么时候走,还不是为了跟他同路,能多再相处一段时间,毕竟自己回了临安之后,再过不久就要随全家北上洛阳了,到时候分隔两地,想再见都不知道何年何月了,偏偏这人还不懂。
真是气死她了!
越想越委屈,干脆站起身来,就要往外走去。
结果还没走出一步,手腕便被握住,同时,一道压低的笑声在她身后响起,秦见微一听这笑,越发羞恼,正想甩开握住自己手腕的这只手,身后人却从善如流地放开了,不过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池脩便从身后揽住了她的腰身,将她整个人扣在自己怀中。
他的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低声唤了声:“知知。”
秦见微一瞬便安静了下来。
二人虽都未再开口说话,但静谧的气氛萦绕房间内,一片温和。
……
临安城,安庆坊。
街上熙熙攘攘,行人来来往往,宋慎站在街边,收好手中的纸张,抬头看了看眼前酒楼的牌匾,上面“登月楼”三个大字在阳光下清晰可见。垂下眼眸,不再犹豫,便抬步往里面走去。
“客官,您可有预约?”一进门,店中的小二素质一流,一见到他就热情地迎上来询问。
宋慎点了点头,客气地说道:“地字陆号房,劳烦小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