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偃站起身来，冷声道：“你不欠我，你欠的是兵工厂几十个弟兄的命，我不杀你也不剐你，警察局那边会给你个结果。”
老三一听急了：“老大——”真的不能放白苏一条生路吗？
青偃冷眼扫去：“江湖有江湖的规矩，法律也有法律的制裁，你我都护不住她。但是，看在她从没存害你之心，还能回来对我说这一番话，她女儿的事，我会想办法。”
白苏枯槁一般的脸上，终于生出些希望来，她跪在青偃面前用力磕头：“谢谢傅大当家！谢谢傅大当家！谢谢傅大当家——”
老三赶紧去扶她：“起来吧，只要老大肯帮忙，就一定能找到小果的。”
青偃打断他：“我只说帮忙，但不能保证一定找得到。有小孩子的照片吗？”
白苏用力点头：“有的有的！”她掏出一个荷包来，荷包里有一张小照，她递给了青偃。
青偃扫了眼，照片上是穿旗袍的白苏和一个梳羊角辫的小女孩。
“她大名叫白采薇，小名叫小果，这是去年过年的时候，我们一起照的。”白苏红了眼眶，忍着啜泣道：“傅大当家，如果可以找回她，把她送到孤儿院吧。你把孤儿院弄得很好，小果在里面，我也放心了……”
青偃不是铁石心肠，听到这里，语气软了下来：“稚子无辜，你放心，如果可以找回孩子，我一定好好安置她。”
*
大约半个多小时后，周警长亲自带队前来，扣走了白苏。
老三擦着眼泪，送白苏上车。青偃看了他一眼，交代周警长：“不要用刑，该说的她都说了，不是主犯。”
周警长恭敬道：“是，一定不用刑，只是其他——”
青偃说：“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是！”周警长又道：“已经派人去查封‘富贵酒家’了，后续有什么消息，我再通知您。”
青偃点点头：“辛苦了。”
“应该的应该的。”周警长带队回去了。
待警车离开，老三终于哭出声来。铁骨铮铮的汉子，蹲在地上哭得跟个孩子似的。
青偃一言不发，也不管冬日的地冰凉入骨，席地而坐拍了拍他的肩。
“老大，我是真喜欢小白啊，为什么会是这样，为什么啊——”老三也不知道去怪谁，怪白苏，她是被逼的，怪青偃，青偃也没做错，她要是放了白苏，确实没法跟那兵工厂死去的弟兄们交代。
如果换了从前，青偃一定会没心没肺地劝他：“天涯何处无芳草，一个女人而已，老大再给你找个更好的！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羞不羞？”
可是现在，若换她失去谢旌，那种噬心蚀骨的痛，她也不一定能承受得住。
她不知道怎么劝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这么陪着他。
“三哥，你还记得我们刚到狗头坳时的事吗？那时候，我才十五岁吧——”她指了指黑漆漆的天：“也是这样的寒冬腊月，我们在山中打了好几天猎，才打到一头野狍子。你扛着狍子肉，我在前面探路找落脚的地方，终于找到了狗头坳的一间破庙，我们高兴得都快疯了——”
老三的哭声渐止，静静听青偃说话。
青偃仰望苍穹，回忆过往：“那时候啊，只要有口饭吃，有个地方可以栖身，便觉得日子已经好得不得了了。后来，老四、四婶、老李头、老五他们来了，狗头坳渐渐热闹起来，我立了寨子的目标：大伙儿好好干，争取过上吃喝不愁的日子，再把寨里的破房子翻修成青砖大瓦房。”
“那时候啊，穷是穷，不过大家心思单纯，日子过得也开心。可是现在呢——”
青偃以手支地，站起身来：“我们现在不缺钱，不需要为一口吃的赴汤蹈火，当初我在寨中立的誓，也算达成了。可当时那种简单的快乐却是再也没了。师傅曾说，人心是个无底洞，当你的手上有了一张牌时，你会想要第二张，第三张……总想有一天能甩出一把王炸，可真甩出王炸时，人心会变成什么呢？”
她笑了笑：“至于感情的事，以前的我们是从来不提的。那种东西啊，太奢侈了，吃不得，也穿不得，不是我们该有的，我也从不相信。可今天我站在这里，却能坦坦荡荡地告诉你：我相信。我相信你对白苏的感情，也相信白苏对你的感情，更知道你现在有多难受。”
“如今的日子啊，已经比从前好太多太多了，而我们要的东西也比以前多许多。你我皆只是凡人，有些事控制不住，也不必强求，随他去吧。哭就哭，哭完了，好好吃一顿，睡一觉，明日又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
她朝老三伸出手：“前路茫茫，三哥，我们还是一起走。”
老三抹了把眼泪，借着青偃的手，站了起来：“你一个才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说出来的话跟老太婆一样，老气横生的。”
青偃松开手，拍了拍身上的土：“走了，吃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