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不出来?你天天吹嘘自己那么厉害,为什么算不出老大的命啊!”五加皮忍不住叫道。
谢旌却说:“起死回生,那是吉卦?”
老李头摇摇头:“不知道后面四个字是什么,不好说啊。不过——”老李头目光坚定:“我能确定的是,大当家尚在人间。如果是去了阴间,就没有卦象了,但她的卦象还能算出来,她就一定还活着。”
谢旌心跳加剧,连声音都有些发颤:“真的?”
老李头用力地点头:“千真万确,我可不敢拿大当家的命开玩笑。”
谢旌只觉得心里的那团乌云骤然消散,这是这些日子以来,他听过的最好的消息了。只要她活着,他就一定能找到她!
“那能算出她在哪里吗?”他追问道。
老李头说:“具体地方不知道,但是往西边去了。”
五加皮道:“西边?西边那么大,怎么找啊!你再算算,肯定还有别的线索的。”
老李头苦着脸说:“真算不出了。这算命啊,本来就是泄天机的事,老天哪能给你泄那么多呢!”
谢旌说:“西边,够了,我去找。”顿了顿,又问:“她有挨饿吗?”
四婶诧异地看着他。
老李头也是一愣,还未开口,他倒继续说道:“算了,是我强人所难了。老先生,多谢!”
谢旌站起身来,出了铺子。
斜阳已经坠入地平线之下,却还有几抹彩霞残留天际。
古谚说:晚霞行千里。想来明日是个好天气,适合出门。他心想。
*
青偃一直在做梦,断断续续的,有时候很模糊,有时候却清晰得跟真的似的。
比如,她看到了胡小姐,甚至还听到她惊恐的叫声:“她——她流了好多血!”
她还看到了七宝,七宝愁眉不展地坐在她身边,喃喃自语:“我一定不会让你死的,一定不会。”七宝身边还有一个面目阴沉的老头,她不认识,但看着就不舒服。
甚至,她还看到了谢旌。她躺在马车上,风吹开了窗帘,她眯着眼朝那一方明亮处看去,看到了蓝湛湛的天,也看到了蓝湛湛的天空下,谢旌骑在马上,面无表情。
谢旌为什么会骑马呢?他应该坐在车里才是。一定是她在做梦。
只不过,这些梦都很奇怪。
梦做久了,睡觉就成了一件辛苦事。她想醒来,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醒不来。
小时候,阿爹跟她讲过一个故事,说有个小女孩因为贪睡,就被睡神留在了梦境里,再也醒不过来。当时她一听说醒不了,会见不到阿爹阿娘,就急得哭起来,说再也不贪睡了。
现在,她就像被睡神留在梦境的那个人,每天做着各种莫名其妙的梦,却睁不开眼睛去伸手触摸真实的世界。
也不知在混混沌沌之中徘徊了多久,她突然听见了风吹竹叶的声音,沙沙,沙沙。
是兰园的“绿竹院”吗?
恍惚间,她看到谢旌穿着西装朝她走来。她瞪着他,他却微微一笑,面目俊美得不可思议:“赶紧拍完吃饭。”
她低头一看,身上穿着密斯特露易丝设计的婚纱礼服,层层叠叠的轻纱,轻轻一动,便是衣袂飘飘,左臂、右臂、肩膀和右耳侧的黑色山茶,在白纱中开得冷艳。
“傅青偃,我很想你。”
她一抬头,谢旌已换了军装,脸上满是疲倦,头发也理得糟糕,可他那副皮囊还是好看得一塌糊涂,褪去往日的脂粉气后,更是英姿焕发。他说这话的时候,带着讨好和撒娇之意,倒有几分孩子气。
她也不是铁石心肠,她的眼睛看得到,她的心也感受得到。她伸出手,想去拍拍他的脸,告诉他:其实——她也很想他。
可她的手指才刚触碰到他的脸,他便如同水中的幻影一般,碎成了千万片,消失不见了。
“谢旌!”
她心下着急,踢掉了那硌脚的高跟鞋,赤着脚去追逐他消失前最后的影子。满地都是细碎的小石子,锋利如刀片,她的脚底被割出一个又一个的伤口,血涌了出来,疼得她额头冒汗。
风越吹越大,身上那袭雪白的长裙猎猎而舞,随后,一层层地消失不见。她身上的茶花,片片凋零,落在地上的血渍上,转瞬枯萎。
她看到她的手和脚越来越淡,直至最后变成了透明。
她,不见了。
她蓦然止步,惊恐万分。
忽然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