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旌也没有坐以待毙,清理了吴、淮两省中曹军的余孽,又用大笔的钱收买了那些墙头草,基本稳定了军心。
也许是心有灵犀,在老对手重整旗鼓、气势汹汹而来的前三天,昏迷多日的谢明承竟奇迹般地苏醒了。
顾兰兮见他精神并不好,本想先瞒着眼前情况的。可没料到,谢明承睁开眼,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要打仗了?”
顾兰兮知道瞒不住,只能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一一和他说了。
谢明承中间几次情绪激动,顾兰兮劝他休息,他摆手表示不要。等所有事都说完,谢明承沉默了许久,最终苦笑道:“还真被那小子说对了,老子不懂管儿子,也不懂管女人。”
他抓着顾兰兮的手,目光中流露出许久不见的温柔:“兰兮,幸亏你还给我生了个好儿子。”
顾兰兮叹息道:“明承,我的私心是不想让谢旌走你的路,他做个商人,做个医生,甚至回去罗国跟着他三舅舅做点什么都好,就是不要掺和到这种打打杀杀里。可是——”谢旌终究是他谢明承的儿子,血缘在那里呢,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谢明承出事,也不可能看着谢家没了却无动于衷。
谢明承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说道:“当年我带着一帮兄弟投靠总兵,只是为了有口饭吃。后来位子越做越高,摆在我面前的只有两种选择,要么吃饱饭,要么再也不用吃了。生逢乱世,哪有那么多的选择。谢旌,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希望他走得比我好。”
“你把谢旌和军里团级以上的军官都叫过来,再帮我去找三个人。”谢明承说。
顾兰兮一怔,做了这么多年夫妻,他要做什么她总是明白的,鼻子一酸,瞬间红了眼眶。
谢明承说:“兰兮啊,这辈子是我负了你。”
顾兰兮转过头去,吸了吸鼻子,再转过头时,表情已经柔和了许多:“这话你先留着,我们之间的事,等一起把眼前的难关过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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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明承要找的人,一个是屠夫,一个是教书先生,还有一个是会计。
顾兰兮让顾怀务必尽快找到。
与此同时,谢旌得到谢明承醒了的消息,当即放下手上的事情赶了过来。随后,能过来的团级以上军官都过来了。
谢明承一个一个点名:“一师师长李建毅,二师师长官明凯,三师师长王渝青,四师、五师师长顾怀……”
喊到名字的军官,立刻立正行礼。
点完名,谢明承又从头至尾看了他们一遍,缓缓道:“从今日开始,谢旌就是吴、淮两省的督理了。”
虽然众人已经有所猜测,而这些日子也是谢旌在主持大局,但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从谢明承嘴里听到这句话,大多数人或多或少地吃了一惊。
“督理——”二师师长官明凯忍不住开口。
谢明承抬手止了他的话,说道:“官师长,有什么事跟谢旌说。我谢明承现在什么都不是了,只是一个卧床的病人。今日就到此为止吧。”
军官们陆续走后,屋里只剩下谢旌和谢明承两人。
谢旌苦笑道:“老谢,把你的江山交给我,你真放心?”
谢明承回:“不交给你,我还能交给谁呢?”
谢旌回:“顾哥,以他的能力能胜任。”
谢明承摇头:“顾怀的能力可以,但为人处世上思虑太多,优柔寡断,做个师长他还成,可是当老大,他不行。”
谢旌反问:“那我就行?”
换平时,谢明承肯定骂他“你不行老子也没有别的选择了”,但今日他却罕有地认真说:“你行,你杀伐果断,能成大事。”
谢旌愁眉苦脸:“可是我不想成大事,我只想过我的逍遥日子。你看看我,这才多久啊,我都瘦了一圈。老谢,我求你赶紧好起来,我把这种日子还给你。”
谢明承慈爱地看着他:“你现在也知道你老子不容易了?好不好得起来,得看老天愿不愿意给老子命了。谢旌,这一仗你一定要胜,希望我还能看见你的儿子出世。”
“呸呸呸,别说这种不吉利话,你好好活着,以后我让我儿子烦死你!”谢旌嘴里骂着,手却拿了被子,轻手轻脚地替谢明承盖上。
“去把谢蓁喊来,我想跟她说说话。”谢明承说。
谢旌的手一滞,说道:“好。不过说好了,晚饭我陪你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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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旌出来,见顾兰兮坐在门口发呆,他喊了她好几声,她才回过神来。
“谢旌,你爸——他会好吗?”顾兰兮没头没脑地问出这么一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