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汉清想也没想,跑到门口拦住了谢旌:“谢先生,我恳求你,帮我表妹做阑尾炎割除手术,不论手术成功与否,后果我全权承担。你要的那个方子,我也可以给你。”
许家阿妈跟了出来:“汉清,你说什么混话——”
许汉清这几日来的愤怒如火山一样爆发,低吼道:“妈,我说最后一遍,如果秦桑再不做手术,她真的会死!你觉得那个方子比她的命重要,好,你就那么认为吧!但是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死掉,我不喜欢她,可她是我表妹,是一条人命,只要有一线生机我都会救她。这个方子我给这位谢先生,如果你觉得列祖列宗会怪罪,那就怪罪我,让我下地狱好了!”
许家阿妈愣住了,即便是两人吵得再不可开交的时候,许汉清都没同她说过这种戳心的话。
许汉清已经没空管他母亲的情绪了,折回去拿了磺胺,对谢旌说:“拜托了,时间紧迫,做完手术我一定把方子写给你。”
见许汉清态度这样强硬,谢旌倒有些意外了,他点了点头:“这才是一个男人应该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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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室里,许汉清看谢旌做手术,惊讶万分。
他准确无误地找到阑尾,利落地切除,再止血、缝合,手速快得配合的护士根本反应不过来。许汉清不得不用另一只无伤的手支援。
扔下手术刀,谢旌说:“观察的事交给你了,希望你表妹没那么倒霉,出现肠粘连。如果有问题,随时打电话给我。”
许汉清真诚道:“谢谢。”顿了顿,又道:“你的技术,不做医生太可惜了。如果你致力于国内的医疗事业,想必我们能尽快追上西方。”
谢旌看了他一眼,笑道:“难怪叶琬琰对你死心塌地,你们俩还真是一路人。我呢,俗人一个,没这么大的志向。”
许汉清说:“人各有志,也没有什么俗与不俗之分。”
谢旌道:“你这人挺通情达理的,就是命不好,摊上那么个妈。你叫——许汉清是吧,我记下了,好好待叶琬琰,她是个好姑娘。”
许汉清苦笑:“琬琰跟着我,是注定要受委屈的。有时候,我倒宁愿她别喜欢我。”
谢旌语塞。这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是吧?傅青偃要有叶琬琰半分的死心塌地,他早就去给谢家列祖列宗上坟磕头了!
“别忘了抽空把方子写给我。”谢旌挥挥手,大步出了手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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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车上,谢旌刚要启动车子,青偃却按住了他的手。
“你派人跟踪我?”
她说得很平静,但谢旌却知道,她生气了。不过,倒打一耙向来是他的长项。
“找药方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跟我商量?”
可惜,青偃不吃这一套:“你说过的,不过问我做什么,说话不算话?我们之间是合作关系吧,如果连这点基本的信任都没有,我并不认为我们可以继续合作下去。”她最厌恶的就是不被信任。
谢旌听她一句“合作关系”,就不高兴了。但不高兴归不高兴,现在青偃是闹情绪,不是真的跟他闹掰,所以要解决的是她情绪问题。
“好好好,是我不对。不过,我没派人跟踪你,是老高偶然和金灶沐的司机聊天时得知的,老高再转告了我,说你在找一个医生。再结合德仁药行的现状,我自然猜到你是为了药行的事。”谢旌耐心解释。
他说的是实话,青偃听得出来,刚刚不快的情绪已去了大半:“我也不是不跟你说,可这药方的事是我师傅说的,都过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我想等有眉目了再和你商量。”
谢旌提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你怎么会想到找疟疾的药?现在市面上的奎宁不是挺好用的吗?”
青偃说:“好用是好用,但还是那个问题,这药是国外进口的,如果疟疾大爆发,按如今这个世道,进口药随时都有可能被封锁,那时候怎么办?”
谢旌点点头:“有道理。”
青偃又说:“再者,奎宁对初期的疟疾疗效一般,而且不良反应较大,身体弱些的人根本就受不住。我师傅说,他遇到过一位‘许’姓大夫,用草药治好了疟疾,也没什么不良反应。”
她说的大部分都是对的,唯一让谢旌怀疑的是,许汉清母子住的弄堂,是一个大户人家转卖给胡姓商人的,四年前才陆续租出去,这时候她的师傅早就死了吧,那她是怎么知道许汉清母子住在南城的弄堂里?
但这些,她不说,他也不问,毕竟若他真要深究,又何止只是这一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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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谢旌邀了许汉清母子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