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善听到谯周的言语,只觉有些好笑,淡淡道:你念孤这一声好,可不能保全你谯周的颜面,也保不住你谯氏满门啊。
谯周闻言,眼中的怨毒愈发冷厉,伸出又黑又脏的枯手,颤抖着指向刘善,悲声道:你你你,你不让我死,也不让我活,你你,你这昏君,到底想干什么?!
谯周身为蜀中大儒,官居少卿,一生尊荣。
可哪料到,到了晚年,竟然被刘善关在掖庭那阴冷潮湿的监牢里,日日夜夜饱受折磨。
后来他实在坚持不住了,便解下裤腰带搭在房梁,想要悬梁自尽一了百了。
可把守掖庭的内侍白日昼夜都在盯着他,哪会给他这种机会。
在他将死未死之际,一刀砍断裤腰带,摔得他那双老腿直接断折,再也不能站起来。
后来他又尝试咬舌自尽,但一口老牙早掉了小半,又被内侍打落数颗。
满口老牙,只剩了六七颗,吃饭都成困难,又如何能够咬断舌头?
求死无门,谯周最终也只能无奈放弃,躺在监牢里忍受着无尽的折磨,静静等死。
对于现在的他而言,死,比活着更难。
此时此刻,只需要刘善点下头,便能赐他一死。
可偏偏,这昏君心狠腹黑,连自己这点可怜的要求也不答应。
昏君!
真是无道昏君啊!
刘善静静看着谯周,看着他那一脸的怨毒与愤恨。
好一会儿,才缓缓起身,绕过书案,来到谯周跟前。
蹲下身子,盯着谯周,淡笑着问道:谯周,你,真的想死么?
谯周连连点头,只差没当场嚎啕大哭。
刘善见他点头,又道:若你真的想死,孤倒也可以成全你。
谯周没想到刘善终于愿意赐他一死,脸上的怨毒消去大半,激动道:真的?
刘善微微点头,笑道:孤不仅可以赐你一死,甚至还可以让你保全大汉宿儒的颜面而死,你谯家满门,孤也可以放他们一条活路。怎样?
听到刘善这话,谯周直接呆住了。
通敌卖国,那可是可以诛灭九族的大罪。
自从他通敌卖国被皇帝陛下实锤后,便一直以为自己算是完了,谯氏一门绝对逃不了诛九族的命运。
可现在,刘善居然说不仅可以让他保留一代宿儒的颜面,甚至还能给谯家满门一条活路。
这,怎么可能?
一时间,谯周脸上满是呆滞,再无半点怨毒之色。
好半晌,谯周才回过神来,喃喃问道:陛下真能放过我,放过我谯氏一门?
刘善透过谯周的表情,已猜到他内心的震惊,笑了笑,缓缓起身,同时道:孤身为天子,向来一言九鼎,你虽然该死,但孤还屑诳你。
谯周闻言,眼珠转了转,格外小心地道:陛下如此,当有条件吧?
刘善俯首重新看向谯周,点点头,道:谯允南的确是个聪明人,唉,可惜啊,聪明反被聪明误啰。
叹了口气,刘善又笑问道:既然你这般聪明,不妨猜猜,孤有什么条件吧。
谯周眨巴了下眼睛,略微沉吟了几个呼吸,抬头望着刘善,眼中一片澄明,沉声道:
陛下雄才大略,北创曹魏,东击孙吴,俨然已有秦皇汉武之象。
争霸天下、一统三国,应该是陛下的志向了。
睿智如陛下,应该十分清楚,在这等宏图霸业面前,大汉内政,却常常掣肘。
现在外患既除,陛下定是要拔出内部这些隐患了吧。
陛下此次发动倾国一战,我益州士绅多有厌战、避战之举,想必如今,陛下是要率先对咱们益州士族下手了吧。
说到这里,谯周便停住不语,静静望着刘善,看他脸上表情变化。
但刘善双手负背,昂然而立,闭目听着。
脸上古井无波,并没丝毫变化。
见谯周没有继续,才微睁双目,淡淡道:说下去。
谯周从刘善这简单的三个字中,已知道自己这是说到了点子上。
干枯的面上微有得色,这才续道:益州士族本是一体,如今君政朝堂,各地郡县,都有益州士族任着要职。
陛下要想整顿益州士族,若无正当理由,恐怕难免会引起动荡。
谯周不才,却是被他们推出来的代表。
这蜀中大儒的身份,既是荣誉,也是负担。
若我自污,益州士族也就成了笑话,到时大汉,谁还会买这些士族大阀的账?
如此,不正好为陛下接下来的整顿,提供了突破口吗?
不知谯周所言,可有几分道理?还请陛下明示。
说完,谯周惨白的脸上竟泛起一抹红潮,半躺在地,恭恭敬敬地对刘善行了一礼。
刘善这时,双目睁开,定定望着谯周。
好一会儿,拍手赞道:都说你谯允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