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一时间无法完全领会。
“陛下——”
姜维噙在目中的泪水,终于大滴大滴地滑落面颊,砸在身前的案上。
刘善眼见如此,又是长长一声叹,道:“罢了罢了,我们这些老骨头,也算拼搏了大半生,长江后浪推前浪,经这一场倾国大战,我大汉也算涌现出了无数年轻俊杰。时代,该交给这些年轻人去表演了。”
说到这里,刘善故意停顿了下,拿眼打量姜维。
只见这白发苍苍的老将,双手紧捧酒樽,一瞬不瞬地望着刘善,眼中也呈现出莫名的哀伤。
刘善仰头一叹,将樽中残酒饮尽,把袍袖一甩,又道:“真希望有朝一日,你我君臣,能够如高祖与留候,名垂青史啊。”
姜维自然知道,刘善话中的高祖乃是汉朝开国之君刘邦,而留侯,却是辅佐刘邦开创帝业的张良。
刘善以刘邦自比,用张良喻姜维,无论怎么看,都是言过其实了。
不过刘善之所以这么说,自然还有弦外之音。
刘邦和张良,堪称君臣和睦的典范,但刘邦和韩信,却算是一对善始而未得善终的君臣。
至于这弦外之音姜维能否领会得到,刘善却不敢奢望了。
刘善话落,然后缓缓踱步,来到燃得旺旺的火盆前。
伸手,自袖筒中取出一物,正是先前刘谌递来的那卷用粗布包裹的竹简。
姜维看到刘善这样的动作,初时还有些不解,待看到刘善从粗布中抽出一卷竹简,苍老的脸色瞬间一变。
刘善根本没看姜维,然后一根根抽出竹简,慢悠悠地扔进火盆中。
炭火盆添加进竹简,本就燃得熊熊的火苗顿时一蹿一蹿的,映得姜维的面色更是通红一片。
一时间,整个空旷的殿中也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良久,刘善终于把一根根竹简全部扔到火盆里,看着熊熊焰火,伸手在上面烤了烤。
然后,缓缓转身,似笑非笑地看着姜维。
姜维老躯一震,晃了晃,然后立马端着酒樽,快步行到殿中,双手捧樽,举过头顶,然后跪倒在地,以头抢地,悲声道:“老臣姜维,愿始终追随陛下左右,辅佐我主成就高祖英名,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刘善见此,抬步来到姜维跟前,弯腰伸手,一点点搀扶起姜维。
待君臣视线重新对齐,姜维又道:“臣年迈昏聩,久在北地,常感心力憔悴,上阵杀敌,也多有力不从心。现在终于有镇北大将军等年轻一辈扛起抗魏大旗,臣也无后顾之忧了。有鉴于此,臣恳请陛下恩准,容臣随陛下回京,为陛下再效犬马之劳。”
听到姜维这肺腑之言,刘善知道,眼前这白发苍苍的老将,应该是听懂了自己的弦外之音,也明白了他火烧竹简的用意。
古往今来,君臣之间,善始者众,善终者寡。
刘善是真的不希望,为了成就不世霸业,终有一日,要对姜维这样的耿直忠心却又顽固不化的老臣举刀。
说句不该说的话,刘善到汉中所作所为,正是为今日与姜维举樽对饮作铺垫。
皇天不负苦心人,姜维虽然顽固,但也还算知情识趣,话中之意,算是答应交出北地兵权,随刘善一起回京。
刘善此时,一颗悬着的心,终于全部落地。
重重拍拍姜维有些干枯的手,刘善还想再宽慰他几句。
这时,本在殿外守卫的何方却急匆匆奔进殿中。
在他之后,跟着一名内侍打扮的中年宦官。
一进殿中,那内宦便扑倒在地,上气不接下气地嚎叫道:“陛,陛下,皇,皇后,皇后病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