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蜀贼到处都有埋伏,咱们逃不出去了啊。”
断了一条左臂的胡烈一路护卫在钟会跟前,东奔西走。
若非体格雄健,远胜常人,此刻怕是早已跟不上趟了。
即便勉强跟上,断臂处简单包扎的伤口也重新崩裂,鲜血汩汩而出,快速透支着他的体力。
眼见逃窜无门,胡烈强撑一口力气,策马到钟会跟前,嘶哑着提醒道。
卫瓘虽然没受什么严重的创伤,但毕竟是文官,体力哪比得上胡烈这样的猛将?
此刻也已是口吐白沫,累得够戗。
听到胡烈这样的猛汉都徒呼奈何,也立马上前焦急道:“将军,这贼兵怎地如此之多?咱们现在当往何处去啊?”
钟会此际是真的吓破了胆,扫视黑夜中模糊的万余部卒,只觉悲从中来。
他钟会出身名门,年少有为,纵横曹魏官场二十载,那都是呼风唤雨的人物,何曾有过今日的狼狈?
当日朝堂,晋公力主伐蜀,满场文武尽皆反对,唯独自己舌战群臣,极力拥护。
也正因为这层原因,晋公才将这伐蜀大计的统揽权交到自己手上。
任他邓艾、诸葛绪都是年过六十的老臣,还不是要听自己这三十六岁的年轻俊杰号令?
本以为举魏国近半军力,共二十五万大军伐蜀,必能够成就魏武帝也不能成就的伟业。
却不曾想,惨败至此。
如此惨败,有何面目再见昔日同僚?有何胆量去向晋公复命?有何颜面,重见那些战死疆场的将士亲眷?
苍天无眼啊!
我钟会无脸啊!
“噗——”
思至悲情处,钟会终于又仰天喷出一口鲜血。
身体晃了晃,豁然拔出鞍上佩剑,直直往脖子抹去。
惨败至此,不如挥剑自刎,一了百了。
“将军!”
终是那胡烈眼疾手快,又距离他最近,眼见钟会挥剑自刎,惊呼一声,飞身离鞍,直接将钟会从马上扑落地面。
“当——”
长剑脱手,砸在地面的石头上,磕出几点火花。
而钟会的脖颈,只留了一道血痕,并没伤及动脉。
看来若不是胡烈,这钟会是真要一剑革了自己的小命。
“将军!何至于此啊?何至于此啊?”
卫瓘这时也反应过来,连忙下马离鞍,几步来到钟会跟前,将他艰难扶起,悲声劝道。
钟会头发散乱,覆了满脸,狼狈已极。
眼见自己双手被胡烈和卫瓘死死拽住,自杀是不太可能了,重重叹了口气,摇头道:“是我害了大家,是我害了大家啊——”
仅剩的三个高级将领,在这生死攸关的当口,再也没了什么限隙,只紧紧抱作一团,欲哭无泪。
“报!将军,后方三里,又有敌兵追来啦!”
正在三人抱团取暖的时候,留在后方的斥候紧急来报。
早被吓破胆的三人一听,立马浑身颤抖,钟会扭头问道:“可看清有多少兵马?”
斥候摇头,道:“实在太黑了,敌兵又没有点火把,根本看不清楚。只听到蹄声隆隆,震动大地,少说也有近万人。”
听到有近万人,几人更是大惊,你眼望我眼,满眼都是绝望。
终是胡烈身为军中猛将,此际开口道:“将军,监军,你们先逃吧!末将身负重创,应该逃不出去了,便为你们断后吧!”
“不可。”
“好!”
胡烈话落,钟会和卫瓘同时出口,说的却是两个意思。
卫瓘自知自己情急之下说出了内心真实的想法,连忙掩口,不敢多言。
钟会瞪了卫瓘一眼,才对胡烈道:“你若留下,便只有一个死,还是跟我们一起逃吧。”
胡烈重重摇头,惨然笑道:“为将者,有多少不是马革裹尸,战死沙场?我只是一区区武夫,今日能够战死在这异域乡关,为你们赢得生存的时间,死而无憾。”
说完,胡烈再不多言,更不管钟会如何劝阻,仅剩的右手提过一杆长枪,翻身上马,便往黑夜中杀去:“还有不怕死的弟兄们便随我来!”
一声呼喊,便有两三千魏军抄起武器,跟随在后,也杀向如无底深渊一般的黑夜。
钟会望着胡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