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为自己一番花言巧语便替六万大魏儿郎挽回性命,而暗自庆幸。
满身是伤的胡烈连马都快要骑不稳了,这时还是忍不住来到钟会跟前,一脸担忧地小声问道:将军,您,您真的要举兵投降伪汉?
钟会侧头看着胡烈,脸上略带萧索,冷笑道:无能庸主,我钟会岂会向他投诚?刚刚不过是为了这六万儿郎性命,假意投诚罢了。
一身完好的卫瓘这时也来到钟会跟前,谄媚赞道:卫某就知将军一身气节,不是那奴颜屈膝之人。
钟会闻言,却苦笑摇头,喃喃道:二十五万大军伐蜀,现在只剩了这六万残兵,本将,有何颜再见晋公(司马昭已进爵晋公)啊?
卫瓘听钟会这话,嘴角不经意间泛起一抹冷意,然后立马笑着宽慰道:胜败乃兵家常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咱们带着六万儿郎逃回魏境,晋公定不会怪责于你。
钟会再次闷闷摇头,没有说话,而胡烈也是一脸愁容,不知说些什么。
他们如此惨败,对魏国的军事力量无疑是一次沉重的打击。
即便能够带着六万残兵逃回去,以司马昭赏罚分明、阴鸷狠厉的性格,绝对不会轻饶了他们。
卫瓘见两人闷闷不语,也只能尴尬一笑,心里却有了别样的心思。
六万残兵,摸黑在山道前行,士气低迷得有些让人喘不过气来。
好不容易转过一道弯,却陡然发现,五里外的山脚,竟燃起熊熊火光。
将军,那是?
胡烈看到那片火光,顿时大惊失色。
而卫瓘更是惊呼道:那是咱们的军营!
钟会看着那片火光,本就憔悴无比的面上更是没有半点血色,身躯在马背上摇摇晃晃,随时都有坠下的可能。
恰在此时,远处黑夜中,一人跌跌撞撞冲到近前。
边跑边喊道:将军!将军!营寨—营寨被—被—蜀军—劫—劫啦——
什么?!
胡烈和卫瓘同时惊叫出口。
胡烈更是扯着嗓门骂道:你他娘是干什么吃的?!怎么让蜀军劫了营寨?!老子要宰了你!
说着,胡烈忍着浑身剧痛,便要摸刀去砍那名仓皇而出的小将。
那小将见此,连忙悲声哭诉道: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不是末将不尽力,实在是贼兵甚众,末将兵微将寡,又被偷袭,根本抵挡不住。五百守营兄弟,跑出来的没有几个。若不是末将一心想着要为将军报讯,又岂会独活?
胡烈听完,手中长刀劈到一半便停在空中,转头望着身边的钟会,低声道:将军,这,该当如何是好哇?
钟会此刻,只是仰头望天,一脸惨然。
他是怎么也没想到,刘善竟然谋划如此之深远,不仅派精兵偷袭了汉中之地,甚至还派人劫了他们的军营。
那一路的焰火,更是他早早就布置好了的。
如此深谋远虑,这蜀主,真的是传闻中那个昏庸懦弱的无能之主?
将军,军营被劫,粮草尽毁,汉中咱们有回不去了,下一步,可该如何是好哇?
卫瓘这时也是真的有些怕了,连忙收拾起自己的小心思,向钟会投去求救一般的眼神。
钟会仰天长叹一声,喃喃道:那刘禅说的果然没错,咱们现在真是到了进退维谷的绝地了。
众将士听到钟会这话,全将高昂的头颅埋得低低,本就低迷得可怕的士气,几乎已经丧失殆尽。
但下一瞬,钟会却将手中的长枪握紧,厉声喝道:兄弟们,既然已无去路,便用咱们手中的刀枪,拼出一条归途。哪怕是死,也要死在我大魏国土,可好?!
六万将士听到钟会这一声吼,原本埋下的头颅又缓缓抬起。
胡烈不怕死,只怕担上个投敌卖国的恶名。
此时听到钟会竟然要以死拼杀一条血路,正合自己心意,立马振臂高呼道:末将愿追随将军,为兄弟们拼杀出一条血路!
有胡烈带头,其余将士自然轰然应喏。
只有卫瓘,此时面色凄惨,欲言又止。
钟会得众将士回应,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难看的笑容,再挥挥手中的长枪,朗声道:兄弟们,向北!向北!杀出一条血路!
说完,钟会一人一马,率先沿着另一条山道,往北而去。
六万将士,自然携伤扶弱,紧紧跟随,便要趁着夜色,往北而去。
咻——
可是,当群情激愤的六万将士刚奔出七里之地,前方山道上,陡然窜起一点火光,升至万丈高空后,嘭然炸开,绽放出绚烂的星光。
这星火,与先前自北而来,绵延几百里的星火,如出一辙!
钟会小儿,休走!
星光还未散尽,几里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