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邓艾仅剩的那名亲卫反应过来时,来忠已打马到了关下,根本没有救援的余地了。
本来混在远处乱兵中准备逃出去的师纂见邓艾被如此倒拖,直气得青筋暴起,想要冲出去营救邓艾,却被身边几个亲卫死死抱住。
大势已去,大势已去啦。
为今之计,只有逃出去一个是一个了。
生死事小,向剑门关外的钟会将军传递讯息事大。
将军战死,儿郎们,冲出去啊,快快冲出去啊!
悲愤已极的师纂再不敢任由事态发展下去,把刀一挥,陡然大喝。
原本凝滞当场的魏军正在为主将担忧,陡然听到师纂这一声大吼,顿时便炸了锅。
一个个再也顾不得忧伤,捡起盔甲刀剑,手脚并用地往包围圈外逃窜。
守在各路山道险要处的无数将士看到脚下狼狈逃窜的魏军,赶紧张弓搭箭,举起乱木巨石,只待一声令下,定要将这几千魏军全部埋葬在此。
将军,快下令吧!
副将王秋见此,侧头对刘谌请命道。
刘谌看着脚下这些已经吓破了胆的魏军,犹豫了下,高声喊道:降者不杀!魏国的儿郎们,只要你们乖乖降,本将可保你们性命无忧!
听到刘谌这声吼,本来还在慌不择路的魏军蓦地停止了奔逃,再次凝定,想要再听清楚些。
师纂本在精心挑选远离蜀军偏僻地方逃窜,眼见这些魏军竟对刘谌的提议动心,顿时大急,眼珠一转,厉喝道:江油关下,五千同胞的头颅尚在眼前,众位兄弟莫要信蜀贼所说,一起逃啊!
这下,原本有心投降的魏军瞬间想起片刻之前的人头雨,哪还敢再奢望投降便能活命,再也不管不顾,没命价往外奔去。
这贼厮,竟然如此心狠,不将这几千同袍带入地狱誓不罢休啊!
刘谌远远望着说完话便快速窜入灌木丛的师纂背影,恨恨骂了声,再不犹豫,拔出腰间佩刀,朗声下令道:儿郎们,杀啊!一个也不要放走!
命令一下,守在各处山道险要的蜀汉将士们瞬间对脚下这些魏兵大开杀戒。
五千魏军,眨眼间成片成片地倒下。
惨叫声,呼号声,在黄昏的余晖下,好似来自地狱的鬼哭之音,一直回荡在山谷间。
当真是尸横遍野,流血漂橹。
我要降!我要降啊!镇西护军田续愿降啊!
眼看几千魏军几个呼吸间便去了一千多,乱军中终于有一将大声呼号。
刘谌把手一抬,本来即将射向田续的数十支箭瞬间掉转方向。
田续得此空当,连忙领着十几个亲卫,一瘸一拐地来到刘谌驻守的这处山道下。
在他身后,几名亲卫还押着一人,口吐芬芳地道:田续你个直娘贼,竟然敢绑老子,你竟然敢绑老子,老子绝不放过你
田续哪管这人咋咋呼呼骂些什么,只一脸谄媚地望着刘谌,恭敬行礼道:末将魏国镇西护军田续,见过北地王!
刘谌望着瘸了一条腿的田续,疑道:你是曹魏镇西护军田续?!
田续只把头点得如小鸡啄米,连声道:正是正是,末将正是田续。
刘谌倒对田续的身份没什么怀疑,用手遥指被他绑在后面的那人,问道:此人是谁?
田续连忙移步让出那人,刘谌一看,这不正是高高那个命令大军奔逃的搅屎棍么?
这时,却听田续已开口道:回北地王,这人乃是邓艾帐下行军司马师纂,刚刚撺掇大家逃命的便是这狗东西。
听到田续的话,本就怒不可遏的师纂骂声更高:田续,老子入你娘,老子入你娘啊!
田续赶紧捂住一只耳朵,对刘谌又道:北地王,这师纂乃是邓艾老贼心腹,刚刚末将看他鬼鬼祟祟地想要逃走,定是抱有不可告人的目的,所以特地将他捉来献给北地王。
刘谌浑没想到,邓艾帐下,竟然会出田续这样的软骨头。
听完田续的话,刘谌哈哈一笑,对田续感激道:田将军真乃识时务的俊杰也!此功,本王记下了。若你能再多劝些魏国儿郎投降,其功更大哩!
田续得到刘谌肯定,顿时便像个获了安尉奖的幼儿园小盆友,立马点头哈腰,领命去招降更多慌忙逃窜的魏军。
将军,此人,不可信啊!
王秋一直护卫在刘谌身侧,自田续突然冒出来,便不曾发一言。
这时,见刘谌居然招降了这等小人,生怕主子着了道儿,连忙进言道。
刘谌微微一笑,侧头对王秋意味深长地道:有时候,小人比君子好用啊!
王秋摸摸脑门,显然不明白刘谌话中深意。
刘谌自然也没想为王秋解释清楚,只抬眼远处,陷入沉思。
按照父皇的筹谋,要行那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战略,还真就需要一个田续这样的软骨头呢。
将军,有贼兵开始投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