僻静的厢房里,妆容明丽地女子为琴峥披上了新衣。
她安静地退出了房间,全程不说一个字。
关上房门后,绕过一个简单清净的小院,前头就是夜里灯火通明的望花楼。
只是因为还是白天,楼里的姑娘们都还在休息,现在后方的小院也不受半点打扰。
数年的蛰伏,这个从前一直被他视为藏污纳垢之地的地方,早已经被琴峥变成了他的藏身之地。
这里可以查验多方消息,也能乱中取静。
很少有人会将目光放到这里。
琴峥捂着肩膀,艰难地抬了下手臂。
他只是轻微地动了一下,就觉得肩窝出处疼痛难忍。
小影自从处理完伤口以后,就一直侍立在旁边,低头等待着自己的惩罚。
作为影奴没有完全依照琴峥的要求办事,他已经犯了一个影奴的大忌。
没有主子会喜欢不听话的奴仆。
琴峥站起来看了他良久,忽然道:“就连你都不受我掌控了吗?”
他分明下了那么清楚的命令。可小影还是违背自己了。
琴峥:“你不想跟着我了,是吗?”
小影噗通一下就在他面前跪了下来,“主上,小影知错。”
他从未想要要违背主人的意愿。
但是当时的情境……如果他不带着主上走,主上和他们都会死在那里!
他一条贱命不算什么,他不怕死。
可要是主上死了,那主上这么多年的筹谋就都没了!
他当时很难不做出自己的选择。
小影低垂着头到:“主上想要如何惩罚,小影都接受。”
一边眼球已毁,被层层纱布包裹着。
他仅睁着的眼睛颤了颤。
对琴峥,他是怕的。
奴才永远敬畏主子。
琴峥的视线一垂,就看到了他腹部逐渐染红的纱布。因为下跪的动作挤压到了伤口,他又流血了。
琴峥:“你跟着我多久了。”
小影怔了怔,抬头道:“从见到主上以后,也已三四年了。”
琴峥:“为我受了多少伤?”
小影下意识地捂了下腹部,“不记得了。”
为主上受伤对他们来说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他们怎么可能去记自己的付出。
他只知道自己浑身上下的每一个地方,都曾经受过伤。
有些是在训练过程中伤到的,有些则是为了完成琴峥交代的任务。
琴峥转过身,扶着肩膀一步一步走回榻边,背对着他道:“你走吧。不用回来了。”
小影的身体一僵,“主上?”
琴峥侧过头:“让你走,听不见吗?”
他早就许诺过要放小影自由。
从这一刻起,他就自由了。
小影:“可是……”
主上是曾说过要放他自由,但眼下正是主上需要用人的时候。
宫中影奴死伤无数,主上又正在被追捕。
他要是走了,主上怎么办?
留主上一个人在望花楼里等死吗?
琴峥说:“这么多年出生入死,你做的够多了。我筹谋数年心血毁于一旦,前路未知,再留着你有何用?这里已经不需要你了。
”
小影的背脊一僵。
影奴存在的意义就是因为主人需要他们。
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用处,哪怕他们只能为主人传递一封信件。他们的价值都在实现。
可要是连主人都不需要他们了。
那他们就无所归处了……
琴峥说:“从前住过的京郊小院外藏着一笔银钱,就埋在院外的大榕树下。你去挖出来,路上备用。”
眼下风声正紧,不好出去,但南宫玠总不可能一辈子封城不出。
小影只要多忍一会儿,总有离开的机会。
“至于你的身份,还有伪造的身契,我都已经留在那堆银钱里了。”
小影的眼眶红了红。
“主上……”
琴峥:“你记住,逃出去以后山高水远,海阔天空,”琴峥看着他的眼睛,“再也不要回来。”
就好像当年老侍卫给了他忠告一样,琴峥也给了小影同样的忠告。
这个地方,会吃人。
有些人注定不属于这里。他也是。
小影跪在那里一动不动,茫然地看着自己面前的地板。
他曾经无比期盼着自由。
但是当自由真的突然降临的时候,他却不知道自己离开主上以后要去哪儿了。
他早已经被训练成一个只知道杀人的工具。
除了杀人,他还能做什么?
琴峥:“走!”
小影默了默,对着琴峥的背影重重磕了几个响头后,从地上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