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尧坐在假山上,漾了懒散的眸光睨来:他呢?
还未回来。
未曾告别?
这事,怎敢告诉他。
步霜歌颔首望月,轻轻浅浅地笑着,凤眸之中映着那一贯懒散之人逐渐沉寂的容色。
不后悔,便来。
见楚尧轻功而掠,步霜歌本预一同离开,可小狐狸却拉扯着步霜歌的衣袍,如何也不肯放她走。
她微微皱眉,你也想来吗?
小狐狸轻嗷,依旧是示好的模样。步霜歌将小狐狸抱在怀中,便一同跟随楚尧除了府邸。
楚尧在上京城外一处宅院停下了。虽已入七月,这夜间的风却不知为何有些凉意了,步霜歌随楚尧入宅院后,便微诧异了。
宅院中,竟盛开着鸾槿。
漫天的黑也盖不住鸾槿的色泽,绝艳似是将这小小的院落彻底渲染了去
每一步踏足,都会踩踏着鸾槿的花瓣。
鸾槿只有东宫才有,为何这里会有?小狐狸自步霜歌怀中跳下,在这漫天的鸾槿花中翻滚着,似是非常喜欢这里。
楚尧背对着步霜歌,轻睨着夏风吹散的鸾槿:那年,箫鸾将鸾槿的种子给了九卿,而九卿送给了我一些。我将这鸾槿种在了这里,却未曾想,如今已生的这般
他声音沉寂,便如同那来看清亮的眸光。
步霜歌只道:那年箫鸾出事,大晋之中的鸾槿几乎都枯了去,只有东宫还留着为数不多的鸾槿。你这倒是漏网之鱼了
楚尧将厢房推开时,只是笑道:鸾槿,是箫鸾所培之物,到底是举世难见。
楚尧与箫鸾并非接触过多。
只是不知为什么,步霜歌却觉得楚尧对箫鸾有着说不清的
或许,是她瞎想了?
若楚尧对箫鸾有意,若她便是箫鸾,楚尧便不会对她这般冷漠不是?
她倒是有些自恋了。
步霜歌微微叹气,跟随楚尧一步踏入厢房的那一刻,大门砰地一声便关闭了去。
厢房之中无床无桌甚无窗,她看着眼前浴桶空旷,便知道要如何做了。几乎想也未想,步霜歌便直接坐进了那浴桶之中。
楚尧俯睨而来:你倒是明白。
轻车熟路,神医治人病症大多都是这样。
这次是要你的命。
这次是治九卿的病。步霜歌微微阖眸时,依旧秉承着温和的笑意。
她未曾看到楚尧那沉寂冷冽的眸。
楚尧出门又来。
凉水一壶又一壶地浇在浴桶之中。
他刚将壶落下,便见那凤眸悠悠抬起:神医,不能用热水吗?
楚尧笑道:你倒是挑剔,这里没有生火之物。
第一次,她竟见楚尧这般笑,并非慵懒,并非不情愿的嘲讽。他身上被水沾染,多了夏热的潮气,步霜歌落目其他手中,一怔:你将鸾槿花瓣带来做什么?
楚尧收了笑意,将门轻闭了去。
他坐在浴桶旁,将鸾槿花瓣一片片轻洒在浴桶中,似是在想什么。
步霜歌刚阖眸,便听到——
鸾槿花若种植,初期需要箫鸾的血,这里盛开的每一朵鸾槿,都是带着箫鸾的血而盛开的。如此,将这鸾槿带来,本王觉得倒也是好物,对恢复记忆更有帮助。
箫鸾的血似与常人不同?
自然不同,传闻中有人言她食过狼王肉。
箫鸾待狼王极好,怎会这样做?
所以说听听便罢了。
步霜歌笑道:你说,若这鸾槿花便能带来灵魂的记忆,你不如将箫鸾带来?
楚尧只道:箫鸾不会允许你这么做。
步霜歌哑然。
她看到楚尧将手整个覆盖在浴桶凉水面上,此时,凉水竟起了微微的变化。
有了温度。
内力还能这么用
步霜歌笑看楚尧:神医有心了。
此时,小狐狸徘徊在浴桶旁边,一圈圈地转悠,然后又咬了咬楚尧的靴子。楚尧起身将小狐狸抱起来,抚着它的毛发:这狼王崽很喜欢你。
它将我当做箫鸾了。
所以,即便知道你是来送死的,也跟来了。
事后,你带它回去便罢了。步霜歌看着楚尧怀中的火红小狐狸,凤眸微微眯起。
可小狐狸听到回去这话后,异常不悦,身子上的毛发几乎都炸开了一般,直接便窜入了步霜歌的怀中,不停地舔舐着她的脸。
她想笑,心中却是苦涩:我从未想过,到生命终结的那一刻,陪着我的是它。
楚尧眸光黯淡,是我。
那一身鸾凤长衣的美人听此笑去,颔首迎向了楚尧,万万眯着痛苦似是在笑。楚尧避开了步霜歌的视线,将袖中木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