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喜犹豫了片刻，以头抢地，重重地磕在了地上。
杜彭伸手想要去拉她，手伸了一半，却又讪讪地收了回来。
他看着四喜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怜悯，抬手快速地冲着楚玉霓打了个手势。
楚玉霓皱眉。
还没等她开口，四喜就已经抬起了头。
她的眼底盛满了泪水，一眨眼就落了下来。
她泪盈盈地看着楚玉霓，说出口的话掷地有声：“虽然四喜不懂姑娘和侯爷这些日子到底是在筹谋什么，可我也有眼睛看着，我知道姑娘和侯爷心中有大抱负。那是我看不到的天地，可我也愿意守在府里，无论你们走得多远，总是要回家的呀。姑娘，您不要总是想要推开我了，四喜从小跟着姑娘长大，无论姑娘变成什么样子，四喜都是姑娘的贴身侍女。不管未来是生是死，四喜都毫无怨言。”
杜彭看着四喜，眉眼松动。
他叹了口气，跟着四喜一起给楚玉霓磕了个头。
楚玉霓皱眉：“你想好了？”
四喜点头：“想好了。”
楚玉霓叹了口气：“你先出去，请庞先生过府。”
“姑娘，您……”
“你去就是了，我还不至于因为这点事情就难为杜彭。我只是见不得他如今说话不够流利的样子，请庞先生来下一剂猛药，大家都舒坦些。”楚玉霓起身，示意杜彭跟上，“庞先生来了，直接让他到书房来。”
“是。”四喜点头，目光复杂的看着他们两人离开。
进了书房，楚玉霓却示意杜彭去案台前头坐下。
“我现在与你交谈有些不通畅，我问，你写。”楚玉霓说道。
杜彭点头，连忙铺开纸张。
楚玉霓深吸一口气，思索了好一会儿，才问：“你对四喜，有几分真心？”
杜彭笑了笑，郑重落笔：“十分真心，殿下放心。”
楚玉霓皱眉，将纸张拿起放在灯笼里燃了。
“上一次我们之间不愉快，你也晓得是因为什么。我楚玉霓此生，只能是这样了。”楚玉霓意有所指。
杜彭咬牙，点了点头。
“来日，季子正是要带兵打仗的，你们当年是他的至交好友，如今也是他的左膀右臂。若无意外，来日是要跟着他一起上战场的。这一点，你心中应当有数。”楚玉霓的眉头始终没有放松，她紧皱在一起，看着杜彭，艰难地继续开口问道，“等到那日，你有几分把握能够活着回来？”
“抱歉。”这一次，杜彭几乎没有多想，就在纸上着墨。
不等楚玉霓继续问，杜彭就继续在纸上写道：我与四喜姑娘发乎情止乎礼，您尽可放心。来日，若杜某果真葬身战场，便也算的对得起天地对得起父母亲族对得起过往旧友。唯独对不起的，便是四喜姑娘的真心。可若让杜某承诺活着回来，未免有托大之嫌。
楚玉霓盯着那遒劲的字，沉默不语。
杜彭叹了口气，继续写了下去：忠军报国，君子无悔。
“我自是明白你们的心意，只是许多时候，我心里头觉得歉疚。无论是对故友，还是对新友。可往事不可追，我们谁都无法回头，只能坚定地往前走。杜大哥，你我多年不见了，有些旧事不必重提，我只是想要知道，若是你不知道我的身份，难道你就打算一辈子在忠远侯府做个车夫了吗？”
“车夫配丫鬟，不好吗？”杜彭问。
楚玉霓扬了扬眉，蓦地笑了起来。
她说：“杜彭，你是杜家嫡子，你的抱负……”
“天下如此，什么不是抱负？”杜彭这话说的倒是通畅。
庞先生提着药箱进来的时候，正巧听到了这句话。
他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他说：“丫头，杜彭如今这舌头灵敏得很，哪里还需要我来下了药？”
楚玉霓回头看着庞先生，皱眉往他身后打量。
庞先生摆摆手：“四喜那个丫头真是难得的懂事，她将我领进来后就走了，说是知道你见我是有要事相商，自己不便过来。丫头啊，四喜和杜彭的事情我早就听说了，我倒是觉得你不必为他们筹划那么多。人生在世，总有自己的命数，你筹划再多，也不及两人真情。”
“我……”
“你不想四喜受苦，我明白。”杜彭打断了楚玉霓的话，反问了一句，“若现在，你为了保住季子正的命，阻止他继续前行，你觉得可能吗？”
“你们和他不一样。”楚玉霓皱眉。
“有什么不一样？”杜彭反问，“就因为季子正喜欢你，喜欢的是前朝公主，是前朝太子伴读，他就合该担这样的重任。而我们因为当年宫变未能舍生取义，苟且偷生就得退让吗？你若是这样算下来，他季子正难道不算是苟且偷生？”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