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遇生也没想到黎悠悠会突然这样,他低头看着面前那只素白的小手,以及稍稍挽起衣袖后露出的一截肌肤白嫩的细腕,一时哑然。
黎悠悠的手腕手背上虽然都有伤痕,可她的皮肤偏白,那些伤越刺目,越显得她晧腕如雪,柔弱可欺。
“不然,还是搭个帕子吧。”
气氛莫名有些僵,黎悠悠蜷缩着手指,避开百里自厚阴测测的眼神,看向纪遇生的方向,小声的又补充道:“我没有怀疑公子医术的意思,只是,只是……我很少看大夫,不太懂规矩。”
见黎悠悠低垂着眼,似是在检讨自己的样子时,百里自厚才终于收敛起周身外放的冷气。
只听得,他冷冰冰的吐出一句话。
“确实不懂规矩。”
黎悠悠:“……”
纪遇生:“……”
两人全都沉默不语,前者是因为不想多生事非,后者则是心生好奇,不敢多嘴,生怕坏了此时的气氛,再看不到百里自厚那张如同被人戴了绿帽一样的臭脸。
而摆着臭脸的男人,似乎犹不解气,面色沉沉的起身后,手指在虚空里点了点黎悠悠,声音愈加冷了许多。
“山洞里主动向别的男人坦言自己的清白之身,爷只当你是为活命,一时乱了章法不得已而为之,可眼下,你这般做,难不成是怕这郎中不肯治你,还想用美人计不成?”
黎悠悠本能张嘴辩解:“我不是……”
“不是你撩袖子做什么?”
百里自厚眉眼一厉,黎悠悠顿时像个挨训的孩童一样,不敢再吭声,只委屈的撇了撇嘴。
她突然这么乖,纪遇生心里对百里自厚的敬仰不由得又多了几分。
还以为是这女子降住了他,现在看来,这女子不过是纸老虎,根本经不住白爷的几分震慑啊。
“你笑什么?爷请你来是看笑话的么?”
突然的斥责声指向自己,纪遇生扭头看向百里自厚那双寒眸时,不由得打了个冷颤,随后连忙将帕子重新搭在黎悠悠的手腕上,然后开始号脉。
“白爷说笑了,谁敢看您的笑话,那不是嫌命长么?”
百里自厚冷眸扫他一眼,便不再理会,径直走到了窗前去。
没了这尊煞神的冰冻视线,黎悠悠不由得松了口气,不肖片刻,又活泛了起来,和纪遇生攀谈着。
“大夫,您贵姓啊?”
“您这脉号的有些久,可是我身体出了什么大问题么?”
“请问我这身上的伤口是您包扎的么?”
“大夫,我能和您提个建议么?我觉得您这包扎的手法有些特别,其实这绷带没必要缠这么厚的,少绕两圈能把伤口包住就好了。”
黎悠悠说着,还将自己的另一只手伸出来,好让纪遇生看清楚一些。
“缠这么多层绷带,不知道的人还当我的手腕骨折了呢!”
“唉,大夫,我这伤口要几天换一次药呢?还有啊,您有没有什么去疤效果好一些的药膏,贵一点没关系的,您也看到了,我还很年轻,并不想留下疤痕,特别是脸上……嘶,该死的邱承安,这一鞭子甩的,我的脸到现在还很疼。”
“大夫,您怎么不说话啊?”
黎悠悠并不是个会和陌生人记仇的性子,更何况,纪遇生此时还在为她把脉,她当然知道大夫看诊时不能多话的,可这人把脉的时间也太长了,她手腕都要僵硬了。
“大夫,您……”
“劳烦黎娘子换只手来。”
大约又过了半盏茶的时间后,纪遇生才终于说了一句话,黎悠悠哦了一声后,便收回后,然后动作利落的解开另一只手腕上缠着的绷带。
却是,她刚准备把手伸出去时,突然就看到百里自厚不知何时竟又站到了床头,黎悠悠看着他眨了眨眼后,才又低头胡乱的将刚解下的绷带又缠回到手腕上,虚绕几圈后,才把手伸出去。
“其实我知道还有一种看诊的方法,叫悬丝诊脉,只不过,我也不是公主千金小姐的,讲究没那么多,只要能方便大夫看诊,倒是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到现在都没弄清百里自厚看着很生气的点在哪儿,只当他是觉得自己事多,才会多嘴解释了一句,结果,是说多错多。
眼见着百里自厚眉眼前的戾气加深,纪遇生生怕迁怒到自己,敢忙开口道。
“我央央大国,盛世繁华,且国主宽厚仁待,天下芸芸众生都是平等的,小娘子气质大方不拘小节,可在下却是不敢轻待的。”
纪遇生的话黎悠悠是听懂的,她只是不太明白百里自厚的变脸原因。
难不成,是嫌她在大夫面前表现的很丢人?
好吧,毕竟人家是爷,外面的人指不定有多崇拜呢,结果请个大夫来看诊,却发现他这院子里的病人这样不懂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