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念理解了，等同于自家小孩奉献出来，先给别人创作的思路，然后才能轮到自己。
“没错。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拒绝。”
艾琳给员工自由选择的权利，“甚至你回国内我依旧可以给你开这样的薪水，以后纸媒相关的事宜你来负责。”
她不再跑前线，就要让她去洗别人的稿子了。
蒋念没有想很多，文字的确很重要，文字也有灵魂。
但文字不是她的信仰，不是她生活的全部。
说到底，她也只是一个打工仔。
她不光是为了钱，还为了费西，她不能留在国内，不能止步于总部杂志社。
“主编，我想好了，我愿意积攒更多的素材，给其他同事进行创作。”
艾琳有些意外，不过也在情理之中。
“很好。不过，我劝你也不要有太大压力。”
艾琳说着话，又将ipad递了过来，那上面是连续十几篇完全相同的文章，只不过是不同账号发布的。
“其实我们洗稿不算什么，毕竟素材也是自己采访拿来的。
有很多工作室，根本连二次原创都不创作，直接搬运，复制粘贴，依旧赚了个盆满钵满。”
有人管吗？没有。
蒋念咬着唇，似乎接受了这个现实。
如果有一天她采访运动员的训练情况，被她的同事扭曲成这位运动夜会超模、多人运动；
如果有一天她拿到了运动员的专访，被她的同事改编成运动员吸丨毒滥丨交还是gay；
如果有一天她了解了运动员未来比赛周期，被她的同事洗稿衍生出成千上万篇的，该名运动员要进军娱乐圈拍戏……
她不是无辜的，她是谣言的发起者，也是推手。
但为了生存，为了她的爱人，她没有勇气跟杂志社对抗，跟这个新时代对抗。
这是即将到来的互联网时代，每个人都没办法阻挡它的进程，只能在时代的漩涡里，要么成为领路人分一杯羹，要么被时间淘汰，成为韭菜被割。
蒋念离开办公室，姜茶的心情看起来也不太好。
她才从视频组的培训部门出来，垂头丧气，如丧考妣。
“小念，我怎么觉得我就像一个妓女？
以后我也不用做什么纪录片了，现在是短视频时代，我只需要给公司提供素材。
然后让她们换上魔性的背景音乐，剪辑成10秒左右的视频，制作成鬼畜，拿去占用人们碎片化的时间赚钱。”
蒋念未置可否。
“你知道吗？咱们杂志社现在最热的部门是心理咨询室，很多心理师跟市场部的人坐在一起，研究当代人爱看什么。
大家爱看什么，我们就制作什么。
女人想要被宠，就找男演员演男舔狗，什么女人就是小公主，口红小裙子必须要有。”
蒋念笑，姜茶适应新时代适应的倒是挺快。
“我只要一想到我拍的那些比赛视频，别人剪辑成硬汉露肌肉组合，我就浑身难受。”
“好了，屎难吃，但是钱好花呀。”蒋念也只有这样安慰她了。
这世上没有哪个工作，是站着就能把钱赚了。
又想当爷，又想暴富，可惜不是每个人生来就拿到白富美的剧本。
“为什么没有霸道总裁追我？”
姜茶才哀怨，立刻被蒋念拍醒了，“如果有霸道总裁追你，你就不要钟哥哥了吗？”
“……”姜茶仔细想了想，“我要钟哥哥，不要霸道总裁了。”
霸道总裁哪有援非工程师帅。
“不过……”姜茶还是喃喃自语，“小念，我觉得我在这里干不长，我天生爱自由，不爱受拘束。
而且，假如我离开这里，未必比现在过得差。”
蒋念：“是呀，有男朋友养着的人就是底气足。”
“那是。”
姜茶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样没心没肺，她对未来也很迷茫。
她知道自己镜头下，不管是人还是景物有多美，可她找不到能引起共鸣的人。
也无法将这些人间美好变现。
可她就知道，短视频、鬼畜和剧本演员，绝不会永远占据主流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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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外派的同事回来大半，他们没有办公室，便在茶水间坐坐。
有人事主管过来跟大家聊天，蒋念始终摆弄着手机，给费西发消息。
那边依旧是长久的，无人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