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眼皮狂跳不止,作为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此刻却担心费西担心的要命。
费西在汗蒸馆里熬着,从早晨进去,一直到下午,每一秒都如同身在地狱。
被永恒的火烤着。
他很渴望有一滴水,能凉一凉他的舌尖,但他够不到天堂。
蒋念又何尝好受过,连跟同事交接的时候,运动员的性别都会写错。
姜茶怕同事侧目,拿了一块小橡皮,偷偷替她擦掉了。
蒋念就算没有医学方面的知识,也有常识。
正常人汗蒸,每次最多40分钟,且中途要喝6杯水。
费西蒸了14个小时,滴水未进。
人在长时间的汗蒸过程中,会导致休克、急性肾衰竭、肝衰竭、心脏衰竭、肺水肿、脑水肿、弥散性血管内凝血、多器官功能障碍综合征……
热射病的病死率为20%~70%。
蒋念虽然大学专业学的是西班牙语,但她副业修的是中医。
虽然达不到给人治病的水平,但是常识是有的。
“吧嗒”,一滴眼泪掉下来,她立刻用袖子擦去。
驻美同事诧异的看了她一眼,姜茶立刻替她打掩护,“没事,小念刚养的一条萨摩耶死了,正伤心呢。”
“什么死啊死啊的,乌鸦嘴。”
蒋念并不领情,姜茶也不生气。
只是将属于她的那份工作默默接过来。
她能理解她的小豹子每次打比赛,蒋念都是一副如丧考妣的样子。
终于挨到了所有工作交接完,蒋念出了酒店,不敢想象费西会晕倒在汗蒸馆里,而无人察觉。
他是带了手机进去的,如果他有什么事,也许会给自己打电话。
就算教练不管,她也会第一时间飞奔到他身边的。
但是她将手机放在桌子上,等了一天,也没有等到他的电话。
也许是汗蒸馆里没有信号……
蒋念的手指死死地箍住地铁上的扶手,旁边明明有空位置,但她没心思坐。
只想快一点见到费西,不愿让他一个人,一个人做着困兽之斗。
蒋念赶到汗蒸馆的时候,他还在里面。
费西很想睡觉,可是疲倦使他困倦,燥热却让他难以入眠。
的确带了手机进去,但是他根本没心思去看手机。
除了走来走去,就是坐在地板上发呆。
失神的望着天花板,每分每秒都是煎熬。
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十点,蒋念到了,瓦西也到了。
大概怕闹出人命,教练给了费西特赦。
“晚上回去好好休息,明天早上如果体重还不达标的话,继续蒸。”
瓦西说完便走了,没有鼓励,没有苛责。
也没有问候。
费西在汗蒸房脱掉被汗水湿透的白色背心,身上穿着的短裤,也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才一出门就跌倒在蒋念身上。
唇焦舌敝到说不出话来,想咽口水也没有口水可咽了。
蒋念抱着他,“痛不痛?累不累?渴不渴?是不是很难受?”
她说得每一句话都是废话,也是支撑费西站起来的源泉。
“我去称称体重。”
他的声音有些微弱,好在离开了熔炉,接触到了新鲜的空气。
贪婪的吸了几口,仿佛这是世界末日来临的最后一天。
路易斯安那州没有下雪,可是他却看见自己眼前白茫茫一片。
这大概是脱水之后的幻觉吧。
念念的声音也变得忽远忽近,“今天不称了好不好,今晚我们安心睡一觉。”
费西想开口,很努力了,也只说出一个“好”字。
.
蒋念陪他回到运动员宿舍,因为是一个人一间,便于两个人独处。
她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为他争取来这个自虐的机会。
她甚至好恨,对教练的恨意又加深了一步。
从前她不明白,无冤无仇的两个人,为什么要置对方于死地。
现在她大概知道了,这个世界上从来不缺变态。
蒋念手里握着杯子,一度想杀了他,想将打碎的玻璃碎片,都扎进他的脑子里。
她还从来没有发现,自己竟然有这样暴力的一面。
因为背对着费西,所以他看不见她的表情。
否则一定很狰狞。
费西体力恢复一些,半瘫在竹椅上,蒋念为他盖了床竹炭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