茔白的土墙将远山拦腰截断,连绵起伏的山尖尖好似蒸屉里摆着的一个个窝头,山岚如雾,恰如蒸腾的热气。
朝阳初升,在院子里拉出一老一少两道身影,老的那个腿脚不便,轮椅上覆着马海毛的毯子,为他抵御晨露的寒冷。
少的那个安静站在他身后,身姿剪影般投映在地面上,哪怕光影晦暗,依稀也可分辨出棱角分明的眉眼。
山间雾重,两人站了只一会儿,发上就濛了一层薄薄的水痕。
初慕北低下头,转动男人的轮椅。
“再待一会儿。”
男人声音嘶哑,好像年迈的风轮。
“外面湿气重,你膝盖不好。”
话虽然这么说,初慕北还是弯下腰,从轮椅下方又取了一条毯子,仔细给男人裹好。
轮椅上的男人便是初宏,他名义上、却从未让他感受到一分亲情的父亲。
初宏默默看着,喉间溢出一丝轻咳。
“人啊,哪能没病没灾一直活着,我有今日也是报应,没什么好抱怨的。”
在这山清水秀的地方养了一段时间,初宏心胸逐渐开阔,再不似从前那么遍布戾气。
他现在虽然困与一方轮椅,却有了大把时间,足够把他不算长的前半生回顾了个遍。
最对不起的就是发妻留给他的这个儿子,幼时没能给他足够的关怀,结果到了了,反倒是让他照顾着,成了人家的拖累。
最可笑的是当初听了若梨那丫头的话,去安排什么车祸,结果糟了大难。
直到被送到出这西垂之地,他才知道,原来若梨让他对付的人竟然姓洛。
……
安静的庭院响起铃音,初宏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半晌才发现少年握着手机,已经站到了墙角。
他看了看天色。
这么早?
轮椅在沙地上滑行,发出细碎的摩擦声,经过慕北身边时,他听到他唤了一句“小梨”。
*
初慕北没想到黎若梨还会给他打电话。
自从年底那次不欢而散,她已经有半年没联系过自己了。
“……慕北哥哥,这件事只有你能帮我了,你帮我说句话好不好?就说网上那些谣言是假的,只要一句话就行!”
电话那头传来女孩几乎力竭的哭声,初慕北静静听着,惊讶于心中竟没有一丝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