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好长时间都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头顶的营帐骨架在视野中忽大忽小,有种说不清的奇妙感觉。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觉得有什么硬硬的东西伸到了自己嘴里,灌入了热乎乎、略有些苦涩的液体——不要想歪了,就是汤匙灌药而已。
奇怪的是,咽下这些液体后,他合眼昏睡了一阵子,竟奇迹般地康复了。
再等睁开眼,他已经清醒了许多。
有个慈祥的声音说:;周将军既然痊愈,小人也就安心多了。
周易揉揉眼,揩去眼屎,看见一个大约四十岁,穿粗布衣的瘦削男子,正收拾着药匣。
;你是……
;小人南阳医士张机,字仲景,见过周将军。
;你就是张仲景?《伤寒杂病论》就是你写的吧!
;确实如此。张机嘴上答应着,脸上却流露出困惑神色。
因为汉朝还没有印刷术,文章典籍的传播基本靠手抄。张机刚刚成书不久,就从别人口中听到自己的书名,的确会感到意外。
周易喜不自胜,坐起身不无激动地说:;东汉三神医之一,伤寒克星,没想到竟让我遇上了!我真要谢谢你治好我呢!
张机惶恐下拜:;神医可不敢当,小人只是略有虚名而已。更何况周将军能够痊愈,主要还是因为您贵人天相,岂能算小人功劳?
;太客气了。周易说着就将他扶起。
可张机仍是不安。
周易这才想到,古代医士明明干着救死扶伤的工作,地位却是极其低贱的。
其中无外乎是有部分庸医招摇撞骗,还有一些懂医术的借机威胁病人敲诈勒索,败坏了医士的名声。
但对像张仲景这样一心攻破疑难杂症、造福苍生的好医生们来说,同样的待遇,未免不太公平。
于是周易决定,改变眼下的境况。
;张医士,我可不是恭维你,像你这样的良医实在是太少了。如果你不嫌弃,可否留在我身边?
;这……张机捋着胡须,有些犹豫,;小人正打算前往兖州,继续行医。如果只为将军一人,恐怕……
;恐怕是我说的不够清楚,周易道,;我的意思是,张医士能否留在河南。我打算为张医士兴办一所医学院,张医士在学院任教,培养更多的良医出来,为百姓谋福祉。总比你一个人跑腿来得效率多了吧?
张机一时没能接受,甚至产生了怀疑:;会有人愿意来学医吗?要知道咱这是贱行,一向被士族看不起。
;等他病入膏肓快没命的时候就看得起了!
周易继续说:;而且张医士放心,从今往后我会立下规矩,医士地位与农户相当。凡是进入医学院的,依照其医术水平,按军士俸禄由我亲自发放薪酬,与诊金并不冲突。
听到这番话,张机两眼放光:
光是;地位与农户相当,就已经是难以拒绝的条件了。更不要说还有固定收入。
最重要的是,他还有机会将自己的《伤寒杂病论》传授给更多人,帮助大家从疾病的痛苦中解脱,实现他的人生价值!
如此丰厚的条件,张机再没理由拒绝,他登时下跪,连叩了三个响头,拜谢周易的恩典。
;你不用谢我,周易说,;你该谢的,是悲天悯人、救死扶伤的你自己呀!
张机听了更加感动,暗暗发誓要将自己的医术传授给尽可能多的人,不负周易的期望。
安置了张机后,周易下地走出营帐,只觉一阵寒风袭来,惹得他打了好几个喷嚏。
他赶紧回头多披了件衣服,省得病刚好又要麻烦张医士。
周易走在行营中,看见守营地的士卒大多衣不御寒,只能围坐火堆取暖。
守营的士卒如此,民屯的百姓更缺少取暖手段了。
眼望着快要入冬,好不容易拉起的几万军民队伍别再冻死一大票。
周易琢磨来琢磨去,其实就是住所的问题。
古代人口密度小,城镇也少,大部分地方都是荒郊野岭。
方圆三百里,就只有一个雒阳城。可现在城池被烧毁,废墟没法住人。
唯一的办法,就是再起一座城出来。
可筑城需要大量人力,如果现在让军民放下手头的工作跑去筑城,农田没有人料理,来年就没有收成,大家都得饿死!
;不是饿死就是冻死,可真难办呐!周易来回踱步,刚刚退烧的脑袋好像又要煮开水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