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底,寒冬腊月,她光着脚丫,穿着薄薄的秋衣,抱着干瘪的肚子,差点没冻死在家门口。
是照片中的男人,他好像是恰巧经过,什么话也没有说,脱下外套把她裹住,又买了热气腾腾的热包子给她吃。
类似的情景不断演绎,直到林芷昕上初中,不久被送出国为止。
她一直以为对方是住在附近的好心叔叔,等看完张振江的个人资料,才发现并不是。
林建国一直住在时老家附近小套房里,距离林家有好几公里,根本不可能天天路过。
还每次都能撞见她被赶出来。
“他现在……还好吗?”
林芷昕的声音有些艰涩哽咽。
资料上的照片应该是最近拍的,男人穿着半旧的t恤,牛仔裤洗得发白,脚上的运动鞋看起来有些脏,上面沾了不少泥土灰尘。
他看起来还是那么地慈和,亲切,只是脸上多了许多皱纹,神情中带点憔悴,眼睛也不如以前有神。
整个人透着股落魄的气息。
秦初尧没有回答她,示意她把资料看完。
“张振江到底是谁啊?”
见他们奇奇怪怪的,纪时南终是没忍住,也拿起资料翻看起来。
林芷昕深吸口气,继续翻看。
结果没一会,胸中的怒火,就开始腾腾燃烧起来。
林建国接手泰正后,就已经开始安插自己心腹,排斥张振江,等时家二老一走,立刻把人赶出工厂。
之后张振江就自己筹资建厂,并且办得很红火,但没多久,市面上出现很多同类假冒伪劣产品,竟生生把他的工厂给搞垮了。
而把他搞垮的,正是泰正。
也就是林建国!
他将大量假冒伪劣产品,以低价格的优势,投入到三四线城市,以及一二线城市的郊区,不仅抢走对方市场,还搞臭人家品牌。
这招很毒。
张振江也曾打过假,但对方手法层出不穷,需要花很大的精力与财力去应付,加上市面上充斥的次品太多,层出不穷,如同打不死的蟑螂。
他一个人,也无法与已经得到时家全部财产,有华煜这个大后台的泰正斗。
筋疲力尽后,工厂倒闭了。
之后林建国又散布谣言,说他工厂生产的东西质量太低劣,所以才做不下去,导致张振江在业界口碑很差,连找工作都很困难。
十年后的今天,张振江开了间十几平方的小杂货店,堪堪度日。
林芷昕看完资料后,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放下资料,她望着秦初尧,哑声问:“为什么?你为什么要选他?”
秦初尧是商人,不是慈善家。
他做的每一个决定,后面都有利益存在。
张振江的工厂是在十年前倒闭的,在那之后一直郁郁不得志,现在也只是个小杂货店的老板,还能管理好一间工厂吗?
还是满目苍夷,岌岌可危的情况。
光靠情怀,救不了泰正。
“他是个人才,虽然已经有十年没管理过工厂,但他杂货店里的大部分货物,都是厂家直供的。”
秦初尧淡声道。
他说话语气轻缓,不疾不徐,淡定悠闲,仿佛只是在谈天气,而非一家工厂的生死决策。
纪时南有时候受不了他这种静淡模样,工作之外,他经常是个急性子。
听了后,忍不住插嘴道:“不是吧,这都是些什么厂子啊,这么小的杂货店也直供?”
一般情况下,工厂只会给经销商发货,因为发货量大,那些零售商都是在经销商那里拿货的。
当然,也有极个别关系特别亲,特别铁的零售商,也会直供。
但张振江的小商店物品繁杂,价格从几毛钱到几百块不等,每日销售量也是以个位数来计算,却有大部分厂家直供,这就奇怪了。
林芷昕不禁垂眸,视线落在那张照片上。
男人脸色略显憔悴,模样有点落魄,笑容温和仿佛与世无争,但那双眼睛,却仍隐隐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这不像是个消极颓废多年的人,能拥有的眼神。
她心中一动,心里冒出个想法的同时,只听秦初尧缓缓接道:“那是因为他给这些工厂当免费顾问,解决了很多问题,货物也大多是厂家送的。”
“免费的顾问?难怪看起来这么穷!”
纪时南再次发出不可思异的惊叹。
林芷昕却没有再说话了。
她大概明白,张振江为什么会如此落魄,为什么空有满身技能,却只能守着一间小杂货铺了。
因为林建国的恶意打压。
她卷起五指,紧攥在掌心,哑声道:“这件事交给我,我去找他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