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咱俩一工地?也是躲暂查住证的?”
“对呀!还说啦,晚上打饭时我看到你啦,等我前去找你的时候,你就不见了。”
“大概是我回宿舍吃饭了,那你咋不大声喊我呢?”
“我不是看见你跟食堂老板娘**么?不好意思打搅。”
“什么话呀?!这回好了,咱哥儿俩真混一块儿了,而且还是同一个老板,嘿嘿,缘份,缘份啦!那从今儿晚上起,咱俩就同甘苦共患难,在这儿熬干夜吧。”
姚动生有些惊诧:“要在这坡上过一夜?那怎么行?这里蚊子这么多,伸手一抓就是一大把,他们查完不就走了吗?”
王兵生硬地说:“不一定的,有时候他们要查两三次的。”
刚才跑时还没什么感觉,现在停下来,姚动生感觉自己的左脚心更疼了,不由“丝丝”抽着气,他非常很难过地自我安慰道:“姚动生,坚持住啊。”
话虽这么说,但还是感到悲忿,头一晚在陌生的异域他乡便遭遇这么难堪的处境,为了一本暂住证还得狼奔豕突,四处逃窜,这外出打工怎么就这么难?这暂住证倒底是个什么东东?害得这么多人谈证色变?姚动生不由悲从中来,真想放声大哭。
没想到一出声就被旁边王兵粗暴地吓唬道:“可别哭,小心治安队的听到了上来抓人。”
好嘛,在这里连哭一声都是不自由了,旁姚动生心下一惊,哭声嘎然而止,生生地将泪水咽进了肚子里。坐了不大一会儿,四周从头到脚全是嗡嗡作响,蚊子似乎是治安联防队员的帮凶,趁机也来欺生,密集地侵犯姚动生身体的裸露部位,夜色中不时响起两个人的巴掌声。
这里权木丛生,野草葳蕤,蚊虫密繁滋生。更令人拍案惊奇的是,相对北方大汉来说,南方人一般比较瘦小,但这边的蚊子却个头比较大,且很傻,盯住了人便死死不松口,巴掌落下去一打一个准。虽然很准,但总是不停地反复拍打也是让人厌烦的。如果有山风还好,郁闷的是,六月份的天气,夜里闷热异常,山上灌木丛生,更没有一丝风吹草动。
姚动生与那王兵相挨着坐在一块石头上。不一会儿,王兵就将上衣脱掉铺在石头上,又将脚上鞋一鞋子脱下来放在衣服下当枕头,然后舒舒服服地仰躺上去。
姚动生惊道:“你真打算在这里睡一夜呀?”
王兵无奈地说:“我又不是第一次在这儿睡一夜,也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这儿过夜,刚来六铺坑工地这边没找到工作的人,有许多连房子都不租,直接在山上过夜的,又省钱又没人查暂住证的。”
姚动生有些感激地说:“原来这样啊,那我也不走了,就在这儿委屈一下自己吧。谢谢王哥的提醒,要不然贸然回去恐怕真要被逮个正着,那就麻烦了。”
姚动生又问:“哎,王兵,你上次在火车说你是哪里人?”
王兵呵呵一笑:“年纪轻轻的,这么快就忘了,我是凉山州昭觉县的。”说完这话,王兵将身子转了过去。姚动生也找了块石板躺了下去。仰望着满天的星光,姚动生却怎么也睡不着。身上被蚊子盯再加上别的不知名的小虫子咬,布满满了红红的小疙瘩。
姚动生只好翻身起来,坐在石阶上和王兵聊天。夜深露重,零晨的时候姚动生感觉身上颇有些凉飕飕的。他问王兵冷不冷?
王兵笑呵呵地自嘲道:“我是劳动人民,血液循环非常旺盛,身体健康,不太怕冷,加上我坐火车一惯睡地板上,所以没事儿。怎么?你冷呀?”
“有一点点,你是和老乡一起出来的吗?王兵。”
“我是一个人出来的,在早的时候,我听同乡说在蓟州找得到活干,就出来了,也没有约个人一起走。”
难怪姚动生一直看到王兵在车上没怎么说话,除了和姚动生说几句,就是打瞌睡。
王兵起身,收起做枕头的衣服递给了姚动生,说:“你要冷的话,把我这件衬衫穿上。”
姚动生感激地拒绝了,说:“也不是很冷,只是背上有点冷。我站起来活动活也许就会热火的。”
而王兵还是执意把衣衫披在了姚动生身上,然后紧紧地抱着他,好让姚动生暖和一点。
“兄弟,你真是个好人,” 姚动生在王兵怀里轻轻的说。
姚动生的头靠在王兵肩膀上,脸都挨着王兵的脸了。姚动生对王兵说,“王哥要是被查暂住证的人逮住,他们会把我们送到哪里去?”
“送哪里去?他们把我们带到收容所,然后送析津区七里渠集中,最后按各省送你上火车遣回原籍!”
“啊?这么严重?”
“还有比这更严重的哩!算了,别说话,小心被路过的联防队员听着。”
姚动生说,“王兵,你的衣服呢?就只穿这么一点吗?”
静静的,姚动生被王兵抱了很久,姚动生说:“王哥,你胡子好扎人。”王兵嗯了一声,回过头用嘴上的胡子扎姚动生,开玩笑说:“这里更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