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刻,从伙房大棚里陆续跑出一男一女两个人来,姚清远就指挥着那两人从车上把姚动生、姚四婶、李老蔫、姚清纯、吴登峰的行李卸下,吩咐其中一个约三十多岁左右的小包工头模样的人说:
“付岩杰,这是我堂侄、妹妹、妹夫和四婶一家,今儿刚到,给他们几个安排个住处,然后抽空进行一下班前安全教育,安排在你班里干活,帮我看着他们的人身安全。”
付岩杰点头哈腰,唯唯是诺:“行啊,姚老板,我马上就去安排。”
然后,姚清远转过脸来对姚动生介绍说:“这个是工地上的砼工班班长付岩杰,那个是他媳妇儿鲁初雪,在食堂给大伙儿做饭,姚动生,你就叫她鲁姐吧,还有,你们初来乍到什么都不会,就跟着付岩杰先做小工吧,都是蜀汉老乡,大家相互照应着点。”
交待完毕之后,姚清远抬手看了看表,便开着他的小车走了。
姚动生看那付岩杰也就三十来岁,中等个子,但身体结实。头发粗糙,两眼昏浊而布满血丝,前额、脸上、脖颈等处皮肤被阳光晒得黝黑,嘴唇干燥泛白皲裂。满是混凝土灰垢的衣服上有好多皱褶,裤腿上挽,穿一双水泥灰覆盖的灰色旅游鞋。
在付岩杰伸手帮姚清纯和姚四婶他们提着蛇皮袋子那一瞬间,姚动生看见他的手掌上布满了老茧,姚动生和吴登峰、李老蔫等人跟在付岩杰的后面往工棚走去。
工棚是一栋四层待拆而未拆的旧筒子楼,墙上是刚刷过的白色涂料,每层楼的相交处和每间屋的承重墙立面,都有一长条形的后加构造柱及圈粱,形成了一圈圈方形的醒目线条,浅条上喷有灰色涂料。
就在工地的旁边,在姚动生去往筒子楼的安全生产通道中,姚动生看见远处工地槽里正在挖地基,几台大挖掘机和十几台拉土车轰呜地干着,基坑内尘土飞扬,在拉土车开过的地方,尘土遮天蔽日。
筒子楼的每个楼层有十几个房间,中间是两米宽的过道,两侧墙壁墙皮有些斑驳脱落,每个楼层的尽头有一个很大的卫生间,卫生间的前面是上下楼梯口。姚动生抬眼望去,卫生间的门已损坏,斜靠在墙边,从外往里瞧,可以看见卫生间是两用的,一半做厕所一半做淋浴室。
里面的墙上甩出十几个塑料水管和水笼头,以供工人们洗澡使用,地上到处污迹斑斑,有洗发液瓶,洗衣粉袋,塑料瓶和瓶盖,甚至还有卫生纸堆等物,散发着一股说不出的臭气。
进入民工宿舍,满眼望去,应该什么人都有,五花八门,三教九流,真不知道他们都是什么工种。屋里还有两排看不清内容的连体大通铺床,上面有灰蒙蒙的布单遮着,大概是睡在里面的人们担心晚上起风帘子“跑光”,布帘中间留出的缝隙,还夹上了几个塑料夹子,屋里好像有几个光膀子大汉胡乱地睡着。
此时此刻,姚四婶李老蔫等人尽力克制自己的情绪,连走路都是轻脚轻手,生怕惊扰了那帘子里躺着一对对小夫妻。帘子外面路过的姚动生也有点儿紧张,也许那帘子里的人比他们还紧张,这样住着,大家每夜都要屏住呼吸,生怕惊醒了左邻右舍,那该多别扭呵。
几乎每个床头前,都挂着一根粘满水泥灰浆的塑料围裙和一个比脸盆小一点的饭碗,通铺床下满地乱甩一地的是劣质塑料拖鞋,男女各式都有,杂乱无章地散落在各处。甚至还有五颜六色的蛇皮袋和雨靴、铁锨、杂物,通铺下面狭小的空间飘散着混浊的气味。
在宿舍的尽头,姚动生意外地发现那对叫木嘎奢哲的彝族夫妻,没想到在这儿也能碰上他们,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姚动生和姚四婶李老蔫象征性地与那对少数民族夫妻俩打起了招呼。那个叫木嘎奢哲的,也起身点头表示了响应。
“床位紧缺,木嘎奢哲与其他四对儿夫妻混住的一间房间,对于工地的工人来讲,两口子能在一起是很幸福的时刻。”付岩杰幽默地解释道。
姚清纯听后脸儿一红,觉得这样生活下去太尴尬了,整间宿舍看似一家人,实际是几家人,只是这两对夫妻床与床之间不足两米。夫妻生活是件大事,有多大?轻则破坏两口子感情、家庭和谐,重则影响企业生产力。床铺都用布帘子隔成夫妻的二人世界,虽说白天大家在一起聊天吃饭很开心,可能一到夜晚就会显得很不自然,将来怎样度过这大杂院的夫妻生活?
付岩杰叫李老蔫和姚四婶优先挑选床位。李老蔫一时拿不定主意,而那位木嘎奢哲就建议选靠墙的东头。
“为什么选择东头?”付岩杰不解地问。
木嘎奢哲狡狤地笑着说:“这样的厚墙外面隔音,如果另一边用硬纸板或布帘将15瓦电灯泡遮住的话,光线就不那么太刺眼了。”
付岩杰和屋里的工友当然知道木嘎奢哲的用意,也就没说话,大伙儿只是在莫明其妙地窃窃私笑。
付岩杰开口骂道:“妈的逼,建筑公司没有哪家重视过咱们外来民工的‘性福’生活,尤其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工地一派繁忙景象。咱们农民工夫妻们为了儿女、老人不得不外出打工养家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