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想着,当归睡过去了。
不,确切的说,应该是晕过去了。
白泽还在偷听。
公子尧僵了好一会儿,摸过当归的手指,指尖互相擦了擦,低头压下心里的难过和忍耐。他道:“我既然说了便是了。难道说,你比我自己还要了解自己?”
子瑜的面颊一哆嗦,内心深处那想法几乎占据了他所有的思维。
公子尧不知道,甚至也有过疑惑。要说了解自己,莫说子瑜,就是他自己都未必了解自己。就好比此事。
几日来,他除了照顾自己这位唯一的小徒弟,处理处理不怎么多的文书,就只剩下一个人坐着呆想。他想何时为白泽举办大婚。可他又想,白泽大婚了,那当归是不是就不能时刻跟在他身后,冷不丁的唤上一声“夫君”了。然后他再去纠正:“要叫师父。”
他在两个选择之间逡巡了好多日了,直到今日,子瑜同他敞开说,他才意识到一个问题:是什么时候开始,他有了那样的想法。
那夜的梦?亦或是,初见时她说了一句:这是我的书?再或者,是她每每见了他,眼中光彩一日胜过一日,笑着唤他:“夫君”?
子瑜攥紧了座下的垫子,软绵绵的垫子被他掐出了几个深深的指印。他愤愤然道:“是!我不了解师兄!可我知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师兄身在其中,难道就很了解自己了?”
公子尧眼中映出一个眸子通红的子瑜。
“师兄想知道那些忘记的事吗?今夜,我便一一讲与师兄听。”
白泽站的有些累了,考虑到背上还躺着一个,幅度不敢大的慢慢压下前脚,又曲下两条后腿,平平稳稳的趴在了地上,晃着尾巴蹭了蹭当归,准备听故事。
公子尧愣了愣,一切都来的这么猝不及防。他现在并不怎么想知道,但听子瑜这话里话外的意思,竟是他的记忆同当归有关。
公子尧不说好与不好,只是道:“我做过一个梦。”
子瑜浑身一颤,一个晃神,手下掐着的软垫挪了位置,他又掐在了另一边。
浩浩三藏不可穷,渊深七浪境为风,受熏持种根身器,去后来先作主公。所谓梦,不过是八识意识,即所谓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一说。曾有一位神仙说过:夜夜之梦各异,有天有地有人有物,内思成之。
然则,这梦既为内心所思所想,便该是那些个内心不纯的人妖仙神才会有。公子尧自丢却幽精后,内心纯洁的比纯牛奶都要纯上几分,怎么会有所思所想,继而所思所想严重到做梦呢?
这是个很严重的问题。在这样的时间点说与他听,子瑜猜测,十有八九也同当归有着莫大的关联。是以,他也不强迫公子尧听他讲过去的事了。
公子尧突然张开手掌,掌心刀刀痕迹在夜里分外瘆人。子瑜突然想起,公子尧刚失忆昏睡的时候梦魇,一下一下的割破掌心,任由鲜血直流。那个时候,公子尧做梦,他尚且可以理解。
公子尧闭上眼想了想,眉眼的笑意分明,似是沉浸在那梦中。
子瑜咳了几声才拉回他的神智。
公子尧目光炽热:“那场梦里,我梦见了她。彼时,我尚不知我还有个徒弟。我是在做了这梦之后才去的青孤殿,遇上了她。梦里的时候,我想,世间怎么会有如此不知耻的姑娘,我分明不识得她,她却死缠着我,唤我‘夫君’,问我她好不好看。
“可我就真的将她当做我的妻子,我说,好看。她可开心了。那笑是我活这么久从未见过的笑。即便是近日来,我与她时刻不相离,也没见过她这样的笑。
“那时我知道是在做梦,便不怎么在意。接下的很多事都是水到渠成的。我们成亲了,我还给她留下了一首诗,‘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生来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子瑜坐的笔直的身体在听到这首诗后瘫了下去。五脏六腑一阵剧烈的搅动,高楼轰然倾倒,万间广厦顷刻崩塌,耳边尽是细碎的隆隆声。
月光清浅,公子尧阴冷一笑:“所以啊,子瑜,你说我同阿归不是师徒之情,我对她也确有其他情意,但这又如何呢?&r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