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还要瞒着他,欣喜的告诉他,他已经都安排好了。
当归慢悠悠的站起来,望着远方。
子瑜突然问她:“准备好了吗?”
话一出口,他有后悔了。这是死啊,谁会准备好赴死了呢。
可当归准备好了。
当归抬头望了望头顶,神界的云显得幽蓝而又阴郁,好像也在为她的死难过。可她是妖啊,神怎么会为妖的死难过呢。神向来看破生死,谁的死,在他们眼里都不过是身体的某一部分归了山川大河,仍旧还是六界的一部分。
当归又望着他的眼睛,两只手缓缓的举起来,沉着又冷静去取下头顶的发冠,最后脱下那层喜服婚袍,交到子瑜手上。
她道:“夫君亲手为我戴上的发冠,不能弄脏了。”一边说,一边又伸手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幸甚,她再怎么生气,再怎么愤怒,她脱下了还是穿上了。“还有这套衣服,夫君亲手替我穿上的。我穿了两次,可这大婚却一次都没成。等我死了,这件衣服一定要留着,谁看到了还能想起我。我不想,我死了便真的死了,六界的人就把我全忘了。我会难过的。”
连她自己都有些惊讶。讶于自己在生死面前还能如此应对,这也要得意于六万年的那一场撕心裂肺。即便,她早已忘却,即便她已经无法感同身受,但身体的记忆却比大脑的记忆更能记住。
“但是,你一定不能让夫君记得我。他会伤心,会难过。我死了,他伤心难过,我都劝不了他。”
子瑜举剑的手颤抖的越厉害了。她果真同公子尧说的一样,伤心难过时会哭,但伤心的狠了,她就不哭。她很沉静的说着每一句话,沉静的不像是在交代后事,只像是普通的话别。
当归伸长了脖子,往剑刃上靠。子瑜竟害怕的避了避。当归失笑的望向他,怪异道:“你怎么了?杀了我,夫君就可以……”就可以怎样,她也不知道。
但她从子瑜的话中知道,只要她不在了,公子尧可以过得很好。细数六万多年,他们认识的时间也是顶长的了,可他们总是在分别,他总是在受伤。且,还是为她受伤。
如今这条命,也算是还了她欠他的所有了。
子瑜默不作声,手中的利剑变作一把极短的银刀,放在她的脖子上。他们俩离的很近,近的当归能看见他眼角凝起的一丝褶皱。
当归突然觉得,六万多年了,子瑜都老了。她活得也不算短了,其间还轰轰烈烈的爱过两回,这一世活得还挺划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