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他们也以为,只会有这一次了,毕竟在六界任何人眼里,公子尧都是清淡高雅的神裔,心中无所求,心中无所欲,心中无所忧,心中无所怖。却不知,原来神裔生气起来,这后果比他们还要严重。
左染沉寂的目光凛了凛,上前关切道:“这大婚未完,师兄怎么就……?”说到一半,他很是了然的神情,“即便是夫妻间吵了什么架,也不该这个时候发作,夫妻间没什么事是过不去的。师兄心心念念的大婚,怎可半途而废?且,这夫妻间的事,我虽不懂,但都离不开一个‘情’字,师兄对她有情,她对师兄也是情深义重,即便她做错了什么,师兄给她一个改过的机会便都过去了……”
此话一出,身旁诸多仙妖也纷纷附和。
有了打头阵的,他们自然也不能再藏着掖着。且这公子尧近来总是喜怒无常的,若是因此将他那位放在心尖上宠着的夫人伤着了,难免还会祸及他们。
仙妖群中有一着绛紫色直襟长袍的男子道:“左染仙长说的是,自古以来,夫妻间的事便不该拿到台面上来讲。公子尧对您那位夫人再是不满,也当在闺房谈及……”
公子尧却只是充耳不闻,借着子瑜的手站起来,望着眼前的所有仙妖,包括人,他紧紧拉着子瑜的衣袖,低声道:“你去送她走。”
虽然这话方才已经说过,他看公子尧神色,也果真是铁了心的要送走,但还是略显吃惊道:“师兄……?”
话未完,被忽略在一旁的司命终是为难道:“天命簿上正是如此,公子尧终生无妻。”
话落,仙妖群中又是阵阵叹息声。
六万多年的传言,各种各样的话本子,神裔的伟大事迹口口相传,他们再怎么铁石心肠的人,也是会有些动容的。今日再见了公子尧为那小妖举办的盛世大婚,原来到头来终究是敌不过命运的牵绊。
缘分缘分。有缘者无分,天意弄人,古来如此。像神裔这样的,也仅仅只能抓住缘起,那缘何时会灭终究自己做不得住。
公子尧看到前方九千九百九十九级的台阶上,红袍飘飘,随风而起。头顶的发冠掉落,从高阶上滚落而下,翠玉的珠子,三三两两的碎成渣,铺在台阶上,亮晶晶的。
身旁的子瑜手中不知何时托了件红色襦裙,而那本该喜气的人身上确实苍茫的白,尽显着一片虚无。上空一朵跟着当归的云也渐渐消失。
公子尧望着天,好像看到狼狈的自己,他深漆的瞳仁无不张示着清晰的痛楚。
“中央鬼帝如此护着,是要违背本公子的旨意吗?本公子处置的是尧光逆徒,本公子的夫人,六界的祸患,怎么算都是尧光自己的事,是本公子的事,什么时候也轮得到中央鬼帝来指手画脚了?难道中央鬼帝也不顾自己上神的身份,要逆了天道而去,竟还想着要救她吗?”
当归的脚步顿了顿,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鞋履,那双纤长的细手帮她穿上的鞋,被她一脚蹬掉了。赤脚走在台阶上,突然觉得心没那么疼了。
清颜的唇角突然抖了抖,全然忘了他也是天地大道生出的上神之尊。他冷笑道:“尧域,你说你是神裔,你说你所说的便是天道,可是,尧域,神裔便可以随意摆弄他人命运吗?你所做的都是为了谁,你心里清楚得很,最后却要将此归因于天道。你觉得,你伤了阿归的心,就能从天道身上找回愧疚吗?你以为,你伤了阿归的心,便能洗去心头罪孽吗?”
隔着层层叠叠的云,看不见太阳,他的脸上也是慢慢的阴沉之色。还有一刻便是酉时,他能给的温存连一日的时间都没有。他的亏欠,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清颜说的每句话,都是他之所想。一个字一个字的吐出来,虽是轻描淡写,却是深深的烙在他心上,这一刻的愧疚,他紧紧抓着,却也是难以维持的。
那抹熟悉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线中。上空一朵云跟着当归的身影也渐渐消失。
公子尧捂着胸口,努力平复情绪,收回视线,望向众仙妖道:“本公子是真情还是假意,难道也需尔等置喙?今日大婚本就只是个噱头,既然事已毕,尔等从哪来便归哪去。今日起,尧光闭门百年,概不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