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尧按按眉心,疲惫的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摆手道:“我这就来。”
那弟子也是个八卦的,而且极为通透,在情之一事上很是有慧根。“公子若是有事可先去解决了,苍梧派长老那边,弟子们可先拖着……”
奈何公子尧失了幽精一魂,在情事上是个迟钝的,压根没理会过来他这一层含意,听他如此一说还只以为他是不厚道,将这吃力不讨好的事交给门下弟子去做,遂一本正经道:“无妨,本公子之事如何大也大不过座上嘉宾。”
甫一转身,身后一白白胖胖的虎正盯着他瞧。公子尧垂眸看了看,意味不明的笑了。
白泽嘴角仍旧衔着那当归草。公子尧好像看到那草上环绕着灵力,气息也不再像往日那般虚无。他想要伸手探上一探,但旁边那小弟子还在等着,看向他的眼神就好像是在说,他懂,他什么都懂!你就尽情去做你该做的事罢,他会装作没看见。
当着弟子的面,他拉不下脸来,况且,他若是真如此做了,可不就是将传闻中他对自家小徒弟动了心思的事坐实了。
公子尧怒斥道:“身为上古神兽,不思量着如何守卫六界,反倒是莽撞伤人!”
白泽四爪撑着地面往前走,将公子尧的话抛于耳后。
公子尧脸色青了青,默了默,对那小弟子道:“走!”
那小弟子突然觉得自己好似是做错了,跟在公子尧身后走着,气压低的他喘不过气来。本来公子尧在他们眼中就已经是冰一样的不敢靠近了,如今更是觉得这哪里是冰,应该是座冰山。
白泽再一次将当归放回她的床榻上,朝着大门吹了口气,瞬时间便现了一结界,微风吹得结界微微晃着。白泽看见床上的当归草翻了个身,突然泪流满面。
他的命是当归救下来的。若是没有当归,他早已被剥皮抽骨,死无全尸了。或许,他会成为史上死的最惨烈的上古神兽,丢尽了他们白虎一族的脸面。
可是,当归救了他。他还了这命也是理所应当的。
于是,他将自身九成灵力尽数存于土壤内,然后将当归插在里面。他看当归吸收了一个下午,将他那九成灵力吸食了个干净,末了还摆摆头,摇摇身子冲他撒娇。
他不是在意这一成灵力,而是,他还要靠着这灵力方能存活,方能照顾当归。
交给公子尧,他不信!
果真,公子尧什么也不问,见到他的第一句话就是斥责。他一直不明白,那样深爱的一个人,这情意怎么就说变就变了。他看着当归都极为心疼,公子尧那么在意她,又怎么舍得的!
白泽静静凝视她,突然有一种想带当归走的冲动。可他太了解当归了。她就是个傻子!无论公子尧如何伤她,她也只记得公子尧对她的好。比如说,公子尧为她魂飞魄散。比如说,公子尧为护她一人承受天劫。比如说,公子尧历劫时本该按照天命所归,助禾王一统六国,却偏偏因为禾王间接害了当归,他便转而去帮了若羌王。
在她眼里,公子尧不论做什么都是对的。即便是有朝一日,公子尧要杀了她,她也会将剑双手奉上,而后拍掌叫好,引颈就戮。
当归在土壤里插了一整天,已是吃了不少了。此刻,她朝着白泽晃晃嫩芽,在被窝里穿来穿去。
听闻人间刚出生的婴儿总是在吃,吃完便睡,睡醒了再吃。
当归现下便过着这样的日子。白泽一刻也不得安稳,死命睁着一双眼睛,趴在她床角看着。
她还没有听觉,也没有嗅觉,不会说话。饿的时候就会乱扭,白泽甚至都想要遮住双眼,不忍直视。可无奈,他若是一直不给当归吃食,当归便一直扭着。不怎么大的一张床上,铺着一条被子,被子像是抽搐了般在床榻上扭来扭去。
这场面怎么看怎么觉得怪异。
白泽只得无奈的叹了口气,撒丫子跑去后山挖了一盆土壤。可这土壤不能挖多,土壤一旦离了地,灵力便会渐渐消散。于是,在公子尧不在的这三个时辰里,白泽往后山足足跑了有六回。
平时也没看出来,这小妖如此能吃。等当归真正苏醒了,他定是要找当归要回来的。
彼时,白泽还不知道,当归如今不过就是孩童的那种记忆,不会记得他的。便是何人照顾她,她都不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