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尧并未看一眼,只道:“青孤殿去往祖师殿的路,本公子怎会不记得。”
一句话说的平平淡淡,如同往日般云淡风轻,没有丝毫在意之物。
姬茧心里一沉,迈步进了青孤殿。青孤殿还如同六万多年前一样,因着结界在,没有弟子进来打扫,日常都是尧敬璇进来回忆回忆,想念想念儿子,顺带着清理清理。
要说这清理清理也不过只是动个意念,抬个手的事,他却是亲力亲为的将这青孤殿清理了六万多年。
进了大殿,映入眼帘的还是公子尧平日看书的书桌。书桌不怎么大,左手边却是摆着各种各样去除魔气的书籍,各个时代的都有,甚至是上古时期的竹简也有许多。
其中有一卷竹简被单独放在一边,公子尧疾步过去取来看了,却见那上面写着如何去除上古魔气而不伤及性命。
生而为魔,本就为天带所不容。便是除去魔气也不该留下其性命,他怎么会看这样的书!还要花费九十万年灵力,可遇不可求的瀛洲之巅的雪芝,失踪数十万年的司母鼎,这些可都不是寻常之物!
公子尧冷哼一声,“吧嗒”一声,那竹简凌乱的落在了桌上。
姬茧垂眸看了眼那竹简,又悄咪咪的瞧了瞧公子尧的神色,顿时间,眼前红光微闪,慢慢的出现一些画面。
公子尧凝神去看,只见画面渐渐现出一张桌子,正是旁边那桌子模样。再然后便是桌上的一应物什。那时候桌上还没有那么多书,也没有竹简,更没有上古时期的书。可见,此些书是之后才取出来放在这的。也不知这画面是何时的事。
最后出现的是桌沿的一花盆,盆里栽着一棵极为普通的野草,枯黄枯黄的,像是没有了生机,也不知他那时为何会养了棵即将枯死的野草在里面。
与此刻不同,那桌上除却书外,便只有笔墨纸砚一些平常的物什。
公子尧有些没看清,不知为何,那花盆就突兀的碎了。公子尧本以为他会将这一地的脏乱恢复原样。
静谧的夜里,他在地上一下一下的扫着,地上的碎渣很快便被扫干净,几块极为明亮透彻的地。公子尧的心莫名的一滞。
本以为扫干净了清理掉便是,却又不知为何,画面中的男子竟直接使出三昧真火,将这一地的脏乱烧了个干净。公子尧有些觉得这画面中的人压根不是他,可却又带给他如此熟悉之感。
那样的神情,那样的动作,是旁人模仿也模仿不来的。
公子尧一失神,那花盆,他一直放在桌沿的花盆何时碎了,一地的泥,一地的碎渣。这分明是他最喜欢的花盆,便是碎了,恢复如初也不过是举手之间的事,他怎么就这样……烧了?
他醒来后有部分记忆丢失,却全都是有关当归的。姬茧说的他不信,当归说的他也不信,尧光许多弟子也这样说。他渐渐开始怀疑,可当归是他的小徒弟,他又怎么会对自己的徒弟动了情呢?
“公子尧还不明白,阿姐如此固执是为何?”
公子尧嘴角有些痉挛的勾了勾,姬茧道:“你对阿姐动了情,你捧了一颗真心给阿姐,阿姐终是也将自己的心给了你。”
“可是,你现在又将阿姐的一颗真心踩在脚下。”
“你曾说过要护阿姐一世安稳。阿姐生而为魔,在尧光受了多少白眼,尧域你是不知道的罢,阿姐也从未与你说过。”姬茧握着拳头笑了一声,“阿姐就是这么傻?与你一起的那十年里,阿姐什么都没有学会……独独就学会了如何爱……如何奋不顾身,如何舍弃性命的去爱……”
公子尧突然有些慌乱,姬茧说的这些话他虽全然不知,可却也听着心疼。抬眼直视他,二人四目相交,公子尧只看到一双冰冷的眼,倒像是……他夜里将当归丢下时,他好似也是这样的眼神……
“当日你在天冥宫说过一句话,‘既是情深,如何轻忘’,不知公子尧可还记得?”
公子尧伸手又将桌上那记载着去除魔气的竹简拿在手上看了看,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当日是如何的心喜。
“你定是不记的。你可知不过一句话,却将阿姐伤的体无完肤。阿姐不愿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