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壮继续挠头,他觉得自家姑娘这话好像有理,又好像没理。
“唉,我记得了!”
他也不多想,闷头就走。
大壮脑子不够机灵,但心细,交代他的话总能一字不差的记下来。
“你……”赵老三给气的咬牙切齿,指着宁弯弯怒骂。
“你一个小女娃,嘴如此毒!想必以后也是个心狠手辣的东西!这家里怎么养你这么个祸害!”
“辱骂主家姑娘,罪加一等!”
宁匪月从月亮门里出来,冷着脸,一袭银灰镶边的素白长衫,宽袖陇住了半个手掌,手里还拿着一卷书册,过于用力都握出了褶皱来。
另一只手则负在背后,身姿笔挺,气质肃然。
他瞪了宁弯弯一眼:“哪用得着你,回屋去!”
宁弯弯朝他做了个鬼脸,晃着脑袋,那表情分明在说就不回,就不回!
宁匪月也不理她,规规矩矩的朝宁怀运微微躬身行了一礼,叫了声父亲。
“孩儿觉得一切按小妹说的办,甚妥。”
宁怀运也觉得宁弯弯说的太毒了,太过了,十分的不妥当。
但是这个长子是他的骄傲,他就指望他以后能光耀门楣,十分的重视,哪怕他不过才十三,他也不能在外人面前驳他的面子。
一时更是说不出半个不字来。
憋的脸都红了。
有庄户就慌了,忙拉住牵了骡子出来的大壮。
“这是怎么说的!这是怎么说的……”
没一会绿青就忙慌慌的把讨耕文书拿了来。
“姑娘……”
她才想给宁弯弯,宁匪月已经先一步朝她伸出了手掌。
他神色淡漠,五官似玉,如琢如磨,纤长的手指被宽大的袖口遮住了一半,夜幕下指尖似乎都泛起了荧光,画里走出来的神仙人物一样。
绿青没来由的有些拘谨,耳朵发烫,头埋了下去,手却是托着文书递给他。
宁弯弯一把将文书抢了过去,朝自家哥哥吐了吐舌头。
宁匪月的手停在半空,白了她一眼,脑袋嫌弃的扭到了一边,那只手也顺势缚到了背后。
那庄户就更急了。
“四老爷,这不能行!这怎么能行呢?我们……我们……”
几个人一下子也不知道要怎么表达自己的意思。
“你们什么?”宁弯弯问:“这不行,当然不行!你们恨不得吃了我们一家人的肉,喝我们一家子的血才能行的吧?怕是一抹嘴还得讥讽着我爹有多蠢,随便卖个惨就能让他把心肝都掏出来给你们吃!”
宁怀运抿抿嘴,老脸更红了。
“哪有的事!姑娘,我们这不也是没办法,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不能瞅着一家人饿死啊!”
“别跟我胡乱攀扯!”宁弯弯厉声道:“咱村里这么些人也没见谁家饿死人了,就你们金贵!在说,就算是饿死了,又与我们何干?与我爹何干?我家是少分了你们一粒粮食,还是逢年过节少赏了你们银钱吃食了?快快拿了讨耕文书滚的远远的,明天一早我要还还看见你们占着我家的房屋,站在我家的土地上,就找了里正和族长,叫上村里的老少爷们大棒子将你们打出去,死伤勿论!”
宁弯弯说着把手里的文书猛的向着几个庄户一掷,白花花的纸张飘飘悠悠的落到地上,哗啦啦的就撒了一地。
“四老爷……”这个庄户也不去捡,噗通一声朝宁怀运跪下了。
其他几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犹豫着也跟着跪下了,除了赵老三。
“四老爷,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们这一遭吧,我们都是从祖辈里就迁来这里,在这里扎了根了,而且我们这被赶出去的也没有庄头肯收啊!离了宁家村没房没地这一家老小就只能等死了!”
“是啊,是啊!四老爷,我家老母瘫在床上多年,这么一折腾那肯定就没了性命了啊!”
“可怜我家娃,他娘生他的时候难产,撇下他走了,这牙都没长齐呢,没个安稳地方可怎么活呀!”
宁怀运热衷于好人的名声,也不是虚情假意,内里也真是个心善的。
几句哀求就同情心泛滥。
不由期期艾艾叫了宁弯弯一声:“囡囡……”
囡囡是对女儿的爱称,类似于宝宝、宝贝,小的时候叫着显亲近,大了就肉麻了。
可以见得宁怀运此时哀怨成什么样子了。
宁弯弯还没说什么,宁匪月就冷哼了一声。
“早知今日事,悔不慎当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