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据我所知这个田中左卫门在日本有着极高的地位和影响,他可不是一般的间谍,在日本他是继荒尾精之后又一个冉冉升起的间谍新星。”
对于荒尾精这个名字,林长枫并不陌生,他曾经看过此人历时三年时间写下的煌煌巨著《清国通商总览》。里面汇总了自明治维新以后日本间谍所收集的关于中国 军事、政治、经济、文化、地理、交通等等各方各面的情报,犹如把中国放在了解剖台上进行了浩大而又细致的解剖。当时看这本书时,林长枫内心就咯噔一下: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能把中国研究得如此详细透彻,此人着实厉害。中国的政府如果也能够多一些像荒尾精这样的人,恐怕也不至于落到像今天这番局面。可对于田中左卫门这个人,林长枫倒是第一次听说。
“这个田中左卫门,我们千万不能小看他。”顾养年说道,“此人毕业于日本早稻田大学,主攻经济,也正因此,他提出以经济手段来制衡中国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设想,在日本军政两界都有相当的支持者。这个人来中国这些年来,一直以记者身份活跃于官商两界,跟李鸿章、张之洞、黄金荣、杜月笙等人都有交结,表面上很同情中国目前的处境,大讲中日亲善,但实际上却一直在为他的金融战略寻找机会,前期橡胶股票风波、棉价大跌,以及即将出现的白银危机,都有田中左卫门的影子在背后推波助澜。”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看来,我们这次要想瓦解那个田中左卫门的计划,必须到日本领事馆走一遭了。”林长枫像是在自言自语道。
“谁去?我反正不去,太危险了。”廖南北有些牢骚满腹地说,“这白银计划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现在泥菩萨过河自身都难保,哪还管得了那么多事?”
“廖老板,您这么讲就不对了,”林长枫正色道,“谁说白银计划跟我们没关系?我们这些人现在都是砧板上的鱼肉,日本人随时随地都会找到我们,要想破解此劫,就不能坐以待毙。只有主动出击,打乱他们的部署,我们才有喘息的机会,到时候说不定也会把林森给逼出来,给我们大家一个交待。”
“这么说,你料定林森也跟这件事有关?”廖南北问。
“我虽然无法认定,但我相信,林森的突然消失跟日本人最近的白银计划这两者之间必然有着某种联系。”林长枫语气坚定地说。
“不错,林老弟说得有道理。”楚达也在一旁附和道,“我们天天躲在这里也不是个事,要想给自己洗脱罪名,还是得从日本人那里下手,栽赃陷害这件事十有八九是他们在背后指使的。”
廖南北见大家一个个都义愤填膺,也不好再反驳,一个人拿起水烟枪吧唧吧唧吸了起来。
“那好,既然现在大家都不再反对从日本领事馆下手,那我们就好好商量一下具体行动的细节。”顾养年想了一会儿,说道,“日本领事馆是个高度机密的场所,我们这些人身份都又特殊,所以执行这次行动的人不宜太多,我觉得一个人去足矣。”
“我同意顾先生的提议,那就我去吧。”林长枫很快应道。
“不行,你不能去!”众人还没发话,白璐瑶首先提出了反对。
林长枫朝她看了一眼,满脸的不解和困惑,“我怎么就不能去了?”
“你最近的情绪有些不稳定,容易误事。”白璐瑶一本正经地说道。
林长枫知道白璐瑶所指是那件跟日本浪人比武之事,本想替自己申辩,“这是两回事”,可又怕把白璐瑶惹生气了,便只好用一种乞求的目光眼巴巴看着她,意思是说,“姑奶奶,求求你了,不要再抓住这件事不放了,好吧”。
邵俊看了林长枫和白璐瑶一眼,心知二人之间必有什么事瞒着,便主动说,“让我去吧,领事馆的情况我相对熟悉一些。”
众人一时没说话,少顷,顾养年摇了摇头,说,“邵大人去也不是太合适。”
“这又是为什么?”邵俊问。
“邵大人现在虽然名义上已被停职,但实际上只不过让你换了个岗位。我想,你的一举一动都会成为关注的焦点,况且你的上司对你还处于观望状态,一旦被他们发现你还在调查日本人这件事……”
顾养年话没说完,邵俊就反驳道,“发现了又能怎样?大不了彻底不干呗,他们难不成还能把我抓起来?”
“邵大人,千万不能低估了官府这些人,正所谓官官相护,一旦你被发现,他们绝不会让你停职走人这么轻松过关,为了确保自身利益不受威胁,这些人一定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顾养年神情严峻地说。
这时,白璐瑶也忍不住插话道,“是啊,邵大人,顾先生说得没错,你是官府的人,去领事馆的话确实目标着实太大。而且,从长远来看,我们还是希望你能够躲在暗处,尽量不要这么早就暴露自己,今后我们还有很多事可能会需要你在暗中相助。”
白璐瑶的这番话说得邵俊心里服服帖帖,他还能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