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怜换了一种办法。
既然说得不好使,那他就做不就好了。
顾怜一会儿给云薇研墨,一会儿给云薇递笔,刚给云薇换了宣纸,就又帮云薇拿来她念叨的书籍,云薇赶他走,他就拿希望快点儿修复月下美人为借口,死皮赖脸的精神发挥到极致。
霁月在外面看得啧啧称奇。
云薇想动用阵决,然而迎上顾怜情真意切地双眸,她却顿了顿捏诀的动作,她不傻,她知道顾怜是在关心她,她虽然不是什么睚眦必报的半妖,但也明白泼人冷水是不该的。
她不是很会和别人相处,尤其是顾怜这种。
不接受可以。
但是她没资格践踏这位少年郎的真心。
顾怜也并没有给她添乱。
“云薇,喝茶。”
“云薇,吃饭。”
“云薇,该歇息了。”
“云薇,外面雨好大呀,天凉,披件衣服吧……”
确实没添乱,就是有点儿聒噪。
云薇想拿棉花团堵住自己的耳朵,考虑到家中没有这东西,她选择用最简单的话表示自己的意见:“闭嘴,吵。”
“好。”顾怜捂住了嘴。
简直不要太乖巧。
云薇一肚子火气没处发,然后她泄气了。
为了她安宁的日子,也该快点儿送顾怜回去。
因此,第二天,天刚一放晴,云薇就带上月下美人,随同两条黏人的小尾巴一起,去拜访了一位她熟悉的阵师前辈。
嗯,行吧,不是她主动结交的。
那位阵师前辈啊,是她娘亲昔日的先生,也是父亲的旧友。
名叫晏离。
在云薇认识的为数不多的同行里面,这位的妖品是最好的。
云薇本意是不打算带上霁月和顾怜的。
只是这两只妖聚在一起,说不得又要搞出什么幺蛾子,很可能等她回来,小院也就住不得了。她并不打算移居,她对她现在住的小院十分满意。索性就同意让他们跟着自己出门。
那位前辈也住在南城,和她家只隔了两条街。
他在阵师上的造诣并没有云薇高深,但他活了很久,经验比云薇这只小半妖多了不止一星半点,眼界也比云薇要广得多。云薇没期望他能够直接复原月下美人,只想得到些线索。
云薇抵达晏离的住宅的时候,老先生正在自家院子里打拳,云薇便候在一旁等了一会儿,竟是看出了这套拳法的名堂。
这不就是九州皇城最流行的太极拳吗?
每天早上,云薇家的小巷前面的空地上就会聚集一批打拳的老年人。云薇偶尔路过,也会停下来看两眼,那些人打的拳法,就和这位老先生打得一模一样。云薇心情很微妙。
等晏离打完拳,云薇才走过去,垂眸躬身施礼:“晏先生。”
“是小云薇啊,你可有好一段日子不来我这里啦。”晏离是个精神抖擞的老人家,他抚了抚白花花胡须,扶起云薇,笑道,“你来的可巧了,我昨天刚得了一盒好茶,今日正好让你品品。”
晏离说着要往屋子里走,又看到云薇身后的顾怜:“难得你带人来我这里走动。这位小公子生得真不错,哪家的崽儿?”
云薇便简单地介绍了一番:“他是我新结识的妖友。”
“晏先生好。”顾怜露出一个爽朗的笑。
晏离满意的点点头:“好,都好。多出门结识一些妖友总比一直呆在家里要好。你们俩可要好好相处,别闹性子啊。”
云薇一抿唇。
怎么听着这么像长辈在劝小两口。
晏离一直挺担心云薇这冷冰冰的性子交不到合适的朋友,乍一见云薇带了个合眼缘的小伙子过来,这才放心了不少。幽素君夫妇相继离世,云薇总把自己关在院子里算个什么事儿?
难不成好好的一个小姑娘一辈子都和阵图过了?
这不行。
无论谁看都肯定是不行的。
晏离泡了一壶茶,拉着云薇坐在院子里闲谈,说来说去,也无非是云薇双亲的事情。老生常谈,晏离却说得乐此不疲。
晏离怀揣一腔的叙旧热情,短时间内根本打不住。
云薇不太爱听这些琐事,但还是任由老先生滔滔不绝。
这是她对晏离的尊重。
顾怜闲来无事,也一边喝着茶,一边竖着耳朵,他不知道这些事,所以无从插嘴,但是听得多了,他不难发现晏离对幽素君夫妇的怀念。可惜逝者已逝,纵然再多感伤,也无力扭转。
“唉,你双亲都去世多久啦。这人老了,就容易忘事。妖活得久了,就容易忘记年月。我记得上次你来,还是个小娃娃。”晏离漫长的话题终于到了快结束的时候,他慈爱的看向云薇。
晏离回忆着记忆中的娃娃,又与眼前的云薇对比着,他笑容温和,一如对待自己的女儿般亲切:“一眨眼,你都这么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