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苏清婉正在调配颜料。
钱嘉仁和吴路遥看似在读书,其实都在暗中观察。苏清婉纤细的胳膊随着她的动作弯曲或伸展,姿态优雅,仿佛她手中拿的不是墨笔而是一朵花,墨汁落在洁白的宣纸上,勾勒出人的轮廓。
苏清婉这些日子晚睡早起,一直都在完善这幅画。
到了这个地步,人物的轮廓已经成形,苏清婉是在为谁作画。这两人都一清二楚了。
尤其是那一身滚金边的黑色云袍,浓重的黑因为有着金纹点缀而多了一份别致的飘逸之感,这件衣服被画出来的时候,出现在他们脑海里的就只有乐斋那个俊朗潇洒的年轻老板。
稳重却又不给人沉闷之感。
那个人不是殷九又是谁?
钱嘉仁趁着苏清婉调颜料的时候,搬着凳子坐了过去:“清婉,你歇歇,我们说说话。别太着急了。”
苏清婉谢绝了钱嘉仁的好意:“就快画完了。”
乐斋有可能很快就关闭了。
桌上的画作只差五官,再有一会儿,就完工了。
所以,再给她一段时间。
殷九带了早点回乐斋,也不管阿阴阿阳的哭嚎,径直上了二楼,从架子上抽了一本乐谱。
季景云看着乐斋内阴沉沉的天,他搓了搓胳膊感觉有点儿冷,他疑惑了。怎么出去散心了一趟,回来之后老不死心情更差了?
二楼的殷九翻了几页乐谱,发现他今天完全看不进去。他把这个归类为乐谱写得不合他心意,随手又将另一本自己常看的乐谱翻了出来。
然而,殷九依旧翻了两页就把乐谱放下了。就算不想承认,他现在的心情也确实很糟糕。
殷九正准备去窗户边透透气,无意间看到一张落在地面上的乐谱,殷九一抬手,这张乐谱就落在他的手中,上面的乐符写得像是蚯蚓爬过一般。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殷九低沉的嗓音轻念着乐符。
敢把他说成桃花,他果然把苏清婉宠坏了。
殷九无比确定这是苏清婉的手笔,难看到别致。
墨色的长袍衣摆垂落在地,殷九拿着这张乐谱走到窗边,他放眼看着四季不变的庭院内的景色。
风霓裳的话犹在他耳边回荡。
你有那么长的时间,为什么不能分给她百十年?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殷九重复的念着这两句,忽而扶额笑了。
“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一个凉薄的家伙吗?”
殷九习惯性的侧头去看着身边,那里空荡荡的连一个鬼影都没有。苏清婉的陪伴太安静了。
真是个狡猾的小家伙。
殷九收起这张乐谱,心中的烦闷消失了。
月光透过云层洒落在乐斋内。
殷九淡淡的勾起一丝笑容。
他很想让苏清婉陪他一起看日落月升。
苏清婉现在在做什么呢?
殷九的心情明朗起来,匆匆下楼准备去找苏清婉,他刚一推开乐斋的侧门,就见苏清婉抱着一幅画卷站在一旁的榕树下,听到开门声,苏清婉便看了过来,不擦粉黛的一张清丽小脸写满了错愕。
殷九站在门内,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她。
那双总是令人看不透的漆黑双瞳,此刻带着显而易见的欣喜。苏清婉呆愣的和殷九对视着。她或许是刚来,又或许是在外面徘徊了很久。
她站在那里,就在他能够触手可及的地方。
苏清婉蓦然动了,她一步步缓缓来到殷九面前,仿佛这短距离用尽了她毕生的力气。
殷九满心欢喜。
他眼中没有皎洁的月色,只有一个人。似乎这个人在他眼里,已然能够媲美万千风景。
苏清婉的声音很小,带着九分的紧张和一分的激动:“我知道我和你有很大一段距离,我是个最普通的人类,或许只能活在你的羽翼下,但是,如果你愿意让我留下来,我能够用尽我的余生去陪着你,就算你要前行,我也会追随你。”
“这个送给你。”苏清婉将手中卷轴递给殷九,“倘若哪一天,我不在了,至少希望你能记得我。”
她不奢求回应。
殷九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听着她小心翼翼的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着几乎与祈求无异的话。
可你是希望我能够爱你的啊。
然而爱上谁从来不是一件卑微的事情。
殷九彻底明白了风霓裳那番话的含义。
她把她所拥有的都倾注在了他身上,她的爱情,她的生命,她的自尊和一身傲骨。
不会再有任何人对他这般好。
殷九轻叹一声展开画轴。
入眼便是一幅不逊色于历代名家画技的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