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丫倏忽收回脑袋,心里怦怦的跳。
他的目光,似乎同平日很不一样……
似乎有一种特别的温柔……
黄泥村二丫家的篱笆墙外,草稞里的蟋蟀悠悠奏出一首曲调,闻之心静,浮嚣落于身后。
二人走到二丫家前。
二丫双目如中天之月,澄澈透明,她小心地挨近书生,两指蹭蹭脸颊,小心提醒:“记得喔,要遮好你的脸喔。”
她忽然不想别人看到他眼里的光,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
书生垂下星辰大海,微笑点头。
二丫咧嘴笑笑,草鞋蹦跳着进了篱笆墙。
长身负手,在草屋前站定,见那抹纤影走进堂屋,星眸含笑,转过身,融进前方夜色里。
次日清晨,兰李氏面色愉悦的起身,张罗早饭。
二丫抻着脚丫坐在屋檐下,微眯着双目看着天空。
忽而,篱笆门外走来几个人,棕头巾,黑褡裢。
二丫蹭一下站起来,几步奔过去,隔门相问:“什么事?”
“是兰姑娘么?军师让我们来的,有个卖米粉的老头给了包东西让我们带给你。”
一听卖米粉的老头,二丫眼眸一亮,提着的心重放回肚子里,没别的事就好,没别的事就好啊。
东西接过来道了谢,连翠山的人就跑了。
布包包了一层又一层,是什么珍贵东西?翻开最后一层露出几张糙纸来。
原来这老汉惦念着报恩,把做米粉的方子献出来了。
莫非米粉在这时代还是稀缺之物?
大丫证实了这一点,“这东西做工复杂,又需使用大量的米,普通百姓没有多余的银子啊。”
二丫笑了,“那是以前,往后的日子好过了,这么好吃的东西肯定火的不行,而且这东西可以预先做好,晾干,便可长时间保存,再吃时,浸水泡泡,像煮面一样吃就好了,不麻烦。”
“妹,你能看懂这方子?”大丫问。
“能。”二丫满是自信。
不过,自己做,不如和那位米粉老汉合作,我这可有许多调配方子呢。
先开一个小食肆,招了米粉老汉来,热热闹闹的,多好?!
二丫可以预见米粉店该是多么火爆了!
她只是没想到,这个店花了好久的时间才开起来…
因为,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啊。
董府里,董大一夜夜的睡不着,他的美妾与他分开了,关在不同的屋里。没有美酒,没有美妾,没有牛奶浴,日子怎么过得下去?他形容愁苦地窝在仅有一张床的小卧房内。
忽而间,小卧房的门开了,两个棕色头巾走过来。
他乍现希望的眼又耷拉下去。
可恶的棕头巾!哪哪儿都是!好像越来越多!
两个棕头巾径直朝他走去,朝他的胸伸出手!他惊骇地抱紧自己,无助又彷徨。
棕头巾出手了!扒光了他的衣!
扬长而去。
窄小的卧室,只剩董大嘤嘤的哭。
棕头巾来到正室外,打个立正,恭谨地把手里的衣递给里面的人。
夜黑风高。
董大府门外,不远处一顶黑色斗篷从黑暗中渐移渐近,斗篷底下的人,五短身材,青黑脸。小小的眼睛,绿莹莹。
他对守门的人说:“我是师爷。我要进去审问县官。”
他知道棕头巾好这个。最近他在人前长了很多好脸,他们应该是信他的。
果然,守卫放他进去了。
仲秋之夜,已见寒凉,风一起,于破败的假山洞中游走呜咽,倥倥的音,似来自地狱的怒吼。
黑斗篷走向董县的正室。里面有董县最爱的牛奶浴。他一定在这里。
推开门,绕过巨大的影壁,董县的衣搭在池边的衣架。奶白色的浴池内,一个男人的背正慵懒地倚靠在鹅卵石的池壁,旁边放着董县最爱喝的美酒。
怎么没有美妾?
师爷略略奇怪,悄悄蹲下身,装作寻常一般,将一包毒药撒进去,装模作样的起来,挪到董县身旁,唤道:“老爷,喝杯酒吧。”
“不喝!”
咦,董县的声音今天也有些奇怪。
师爷又劝了:“老爷,您不是总爱泡澡的时候喝一杯么。”“不喝!”
师爷青黑的面更青了,他从怀里取出刀,他的眼更绿,心头的阴气汩汩升腾,他的肝都黑了。
他奋力一跃,匕首带着狠厉插向董大。
往日笨拙臃肿的董大却于乳白色的浴池内凌空而起。
师爷的眼直了。
这健硕的身,优雅的廓,绝不是董大。
假知县跃出浴池,伸手取过灰布长袍,披在身上,转过身来。
细细的目,黄黄的脸,冷冷的面。
是连翠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