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渊绕着残骸走了一整圈。他先看了机翼。两侧机翼都已经脱离了机身，一侧嵌在礁石里动弹不得，另一侧搭在两棵椰子树之间形成了那个天然遮阳棚——这一侧的机翼结构相对完整，翼面蒙皮虽然有几处凹陷和撕裂，...“嗯。”秦渊应了一声，声音懒洋洋的，像被阳光晒软了的藤条，没半分起伏。电话那头静了两秒，周政忽然笑出声：“你这‘嗯’字说得跟刚睡醒打哈欠似的——秦渊，你知不知道你蹲在火堆边喝树皮可乐那帧画面，昨天被龙城大学野外生存课当教学案例放PPT里了？连教授都纳闷：这人是拿《植物志》当菜谱使呢，还是拿GPS当闹钟用？”秦渊把书从胸口挪开，坐直了些，顺手摸了下阳台栏杆上晒得发烫的铁锈色漆皮：“教授没查我配料表？那杯‘可乐’主要成分是野樱桃汁、薄荷叶捣汁、山葡萄藤蔓汁液加发酵过的桦树皮浆，气泡来自碳酸钙遇酸反应，甜味靠的是蜂巢蜜渣——不是随便薅几把草就能兑出来的。”“得得得，”周政赶紧摆手，哪怕隔着电话，那动作也仿佛能听见，“我不问配方，我只问人——你真不打算回趟局里？赵局前天晚上差点把办公室茶水机给喷报废了，就因为你上电视。”秦渊指尖顿住，没接话。风从阳台穿堂而过，带起他额前一缕碎发。楼下小孩追着一只蓝风筝跑远了，萨克斯的声音断了，只剩一段不成调的尾音在空气里微微震颤。“他找我什么事？”秦渊终于开口，语气平得像在问晚饭吃不吃饺子。“练兵。”周政声音沉下来，没了玩笑劲儿，“特秘局新招的三十个苗子，清一色军校尖子，体能全优，但上次红蓝对抗，蓝方刚进林区十五分钟，就被伪装成采药老人的红方侦察员一人缴了三支模拟枪——连枪套都没解开。赵局说，再这么下去，演习变演戏，战场变剧场。”秦渊没说话，只是把目光投向远处——小区对面那栋老居民楼六楼的阳台上，晾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迷彩裤，裤脚还沾着点泥星子，像是刚从训练场滚回来。“他知道我退役三年了。”秦渊说。“他知道。”周政顿了顿，“但他更知道，你在代号‘灰隼’行动里，带着两个刚毕业的新兵，在滇西雨林蹲伏七十二小时，靠嚼生苔藓和吞蚂蚁幼虫活命，最后把目标截在边境线外八百米的溪流拐弯处——那俩新兵现在一个在边防团当排长，一个在武警特战学院教狙击，每学期第一课必放你当年的热成像追踪录像。”秦渊抬手揉了揉眉心。“赵局没提别的？”他问。“提了。”周政声音低了一度，“他说，不是让你回去，是请你过去——以民间教官身份。不穿制服，不挂牌子，不进档案。只在训练基地后山那片废弃靶场待着，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每周最多三天，其余时间随你安排。工资照发，比你接十个综艺还高。”秦渊笑了下，极轻，像一粒沙落进深潭，连涟漪都懒得荡。“他还说什么了？”“他说……”周政停了几秒，像是在复述一句极难出口的话，“他说，看见你在电视上教那个小女孩钻木取火，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秦渊没催。“他说，你当年在暗刃组最让人怕的，从来不是你多能打、多会藏、多敢拼。”周政的声音缓下来，带着一种近乎郑重的沙哑，“而是你教人的时候，眼里没有‘教’，只有‘等’——等对方自己找到那根藤条怎么绕、那块底板朝哪斜、那口气该往哪吹。你从不替人点火，只把火种递过去。”电话那头安静得能听见电流细微的嘶响。秦渊望向楼下那棵梧桐。一片叶子正打着旋儿往下落，叶脉清晰，边缘微卷，在阳光里透出半透明的金边。他想起昨夜林雅诗临睡前发来的消息，只有六个字：“你答应了吗？”他没回。此刻他盯着那片落叶落地前的最后一瞬，忽然说：“周哥，靶场后山那片松林，去年冬天被雷劈倒的那棵老黑松，树桩还在吗？”周政一愣：“在啊，谁动它？赵局专门让人留着，说那是你当年第一次带新人实操爆破时选的掩体点——树心被你凿空塞了三公斤C4，起爆后整棵树炸成二十多截，就剩个两米高的桩子杵在那儿，跟座碑似的。”秦渊喉结动了动：“桩子底下第三道年轮裂口里，嵌着一枚弹壳。七点六二毫米，56式步枪的。没炸膛，也没卡壳，就是打偏了——我教的那个兵，手抖，扣扳机时呼吸乱了半拍。”周政呼吸一滞。“那小子现在在哪？”“西南边陲，缉毒一线。”秦渊声音很轻，“上个月，他带队端掉一个制毒窝点，缴获冰毒四十三公斤。自己中了两枪，肺叶穿孔，现在还在康复期。”电话里传来一声极重的叹息。“秦渊……你心里一直没放下。”“不是放下。”秦渊看着那片叶子终于落在水泥地上，被路过的小孩一脚踩碎，“是换了个地方守着。”风又起了，吹得绿萝叶子哗啦一响。他忽然问：“周哥，如果我去，能不能带个人一起？”“谁？”“一个教小朋友钻木取火的人。”周政怔住：“林雅诗？”“嗯。”“她不是做教育策划的吗？又不是特战出身——赵局那边……”“我不让她进靶场核心区。”秦渊打断他，“她在外围营地，负责后勤协调、心理疏导、还有……记录训练过程。所有录像资料经她初筛，再交局里加密存档。她懂剪辑，懂叙事节奏，更懂怎么让一群硬汉卸下防备说真话。”周政沉默良久，忽然笑：“赵局要是知道你拉个节目编导去特秘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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