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一掌掴在宫人的脸上,怒道:“朕还没死呢!皇后皇后,天天念叨着皇后,到底谁才是你们的主子!”
宫人一愣,不敢再回话,匆匆起身出去备辇。皇帝撑着病体支离的破败身子,摇摇晃晃地走出大殿,殿外秋风肆虐,将他华贵的衣裳吹得好似一个在风里翻涌的破烂风筝。
御辇快行到太子府,与皇后的凤辇迎面撞上。皇帝眉心一皱,一抹不耐烦的神色在他干枯的脸上一闪而逝。
皇后下辇行了礼,问道:“皇上,今儿怎么出来了?您还病着,莫再吹了风。”
“不碍的。”皇帝道:“皇后这是要去哪儿?”
“臣妾去看看泉儿。”
皇帝叹了声,往旁边让让,招呼皇后上来。抬辇的宫人落了辇,皇后提着巨大的衣摆坐到皇帝身边,偎在皇帝的怀里,皇帝握住皇后的手,道:“朕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想着昨晚的事儿,朕这心里总还是不太踏实,所以想着来看看泉儿,希望咱们的儿子要坚强些才好。”
“会的。”皇后道:“泉儿这孩子,从小就温顺听话,现在慕容槿末这个妖女已经不在了,臣妾相信他很快就会振作起来的。”
皇帝道:“皇后啊,不是朕说你,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何苦这么固执,虽是一心为他好,却也免不得要落他的埋怨。”
皇后委曲道:“只要皇上知道臣妾是为他好就够了,我这个做母亲的,总不能害他,但愿他心里知道好歹。您都不知道,臣妾是费了多少心思才求得毒门门主将掌上明珠嫁给泉儿,臣妾还不是为了他,为了整个乌弄好吗?”
皇帝拍拍皇后的手,感,来的快去的也快,人死了,也就了了。对了皇上,您不是有话要和泉儿说吗?臣妾去找月儿去了。”
“去吧。”皇帝点头。这二十年来,他无时无刻不想摆脱这个强势而固执的女人,可奈何她背后的势力太大,他只能由着她在乌弄兴风作雨。
说实在的,皇帝也真的很佩服自己的演技,能够将深情演几十年的,恐怕普天之下也只有他一个人了。他只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缅怀一下曾经的人,也只能在梦里对着他另一个苦命的儿子痛哭流涕。
“父皇!”钟离瑞泉收了剑,向皇帝拜了一拜。
每每看到钟离瑞泉,皇帝心里还是有些慰的,他和他母亲完全不同,他虽然不知道当年的那些事情,但他是真的与龙易情同手足。
“好孩子。”皇帝笑道:“父皇很高兴,你挺过来了。”
钟离瑞泉微微一笑,皇帝道:“陪父皇转转,咱们父子两个许久没有好好说话了。”
另一边,皇后领着幺姑走进林月皎的房间,林月皎正对着梳妆镜发呆,她看着镜中的人一会儿是她自己,一会儿是慕容槿末,当她听到慕容槿末已被处死的消息时就像钟离瑞泉一样难以接受,她总是会想起慕容槿末叫她姐姐时的样子,那般坦白而不设防。
听到门响,林月皎没有回头,因为皇后的笑声已经传了进来。
“月儿,快来瞧瞧。”皇后从幺姑手里接过盘子,走到林月皎身边道:“看看,这是什么?”
“什么。”林月皎看也不看一眼,淡淡问道。
“嫁衣呀,你的嫁衣呀。”皇后将盘中的嫁衣抖开,喜悦地说道:“这是本宫亲自到制衣坊命人给你做的嫁衣,你来试试合适不合适,不合适的话本宫再去让他们改,月儿啊,本宫一定要你做全天底下最美的新娘。”
“哼。”林月皎冷笑:“姑母这个时候拿嫁衣给月儿,姑母自己觉得合适吗?”
皇后拿着嫁衣的手一滞,强颜欢笑道:“月儿说这话,姑母怎么听不明白呢?”
“末儿妹妹刚刚过世,月儿就这么迫不急待地试穿嫁衣,这让太子殿下怎么看月儿?这让月儿心里怎么过意得去?”
“嗨,姑母当是怎么回事儿呢,咱们不提慕容槿末行吗?她死都死了,以后,还不是你日日夜夜陪在泉儿身边?泉儿最亲最近的人,还是你呀。”
“呵。”林月皎冷笑:“死了又如何,她永远都在太子心里占着最重要的位子,我永远也没有机会赢过一个死人你知道吗?”
皇后神色一凛,这种相似的场景总是让她习惯性地往自己身上投射,她自己总归是从别人那里偷来幸福的贼,所以总是提心吊胆、时时担心会失去现在拥有的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