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罩一寸寸地离开龙易的面颊，慕容槿末惊讶地看到，那副眼罩下，竟然是一颗血红的眼睛。纵然已经做了足够的心理建设，慕容槿末依然被这样一只眼睛惊呆了。她难地置信地看着龙易，看着他那只仿佛能滴下血来的眼睛。
“虽然你没有猜出我的身份，但也足够证明我的选择没错，你是一个聪明的女人，你有资格知道时光废墟里所埋葬的秘密。”
“十五年前，皇帝微服出巡，在与烈旭交界的一个小镇遇上一个女子，这姑娘很美，皇帝喜好美人，以至于很快拜倒在这姑娘的石榴裙下，可是当皇帝想要带她回宫的时候，却被她拒绝了。皇帝只好自己回宫。”
“一年以后，整个乌弄帝国爆发了大规模的鼠疫，乌弄上下人心惶惶，在皇帝束手无策的时候，毒门主动抛来了橄榄枝，毒门的大弟子阮落影被派来乌弄，拯救这场鼠疫。”
听到这里，慕容槿末问道：“阮落影，就是那个与皇帝在小镇相遇的姑娘？”
“不错。”龙易继续说道：“皇帝顺理成章地把阮落影接到宫中，并与她再续前缘。而就在阮落影进宫之后不久，先皇后便染了鼠疫，和她一起染上鼠疫的，还有先皇后的儿子，也是当时的小太子。”
慕容槿末问道：“阮落影没有救先皇后和小太子吗？”
“不，她当然救了。”龙易说道：“可是，先皇后和小太子所染的鼠疫又与百姓不同，阮落影的同一副方子可以救治百姓，却对先皇后和小太子无效，不久之后，先皇后归天，阮落影又一直忙碌于照顾患病的百姓，乌弄上下的鼠疫得到控制，阮落影得了民心，又得皇帝的感激，便顺理成章地一步登天，坐上了皇后的宝座。”
慕容槿末蹙起眉心：“小太子呢？死了吗？”
“没有。”龙易说道：“皇帝如此精明的人，怎能不知道先皇后和小太子所染的鼠疫是阮落影动的手脚，皇帝苦苦恳求阮落影，求她饶过小太子一命，并承诺遣散后宫，此生不再纳妃，并颁布诏书，只要阮落影诞下皇子，便是乌弄帝国的太子。”
“这个皇子……就是瑞泉？”慕容槿末问道。
“正是。”龙易悠悠说道：“于是，阮落影最终放过了小太子，但不知阮落影用了什么样的手段，她在小太子的身上留下一个永远不能见人的印记，使他永远地与皇位无缘。”
慕容槿末通体冰凉，令她震惊的不仅仅是这场十数年前的恩怨，还有阮落影对年幼的太子所做的一切：“这个印记……就是一只血红的眼睛吗？”
龙易重新戴上眼罩，沉默。
“那……龙泉山庄藏书阁里的那个人是谁？”慕容槿末问道。
龙易凄凉苦笑：“先皇后，我的母亲。”
“可是……先皇后不是、过世了吗？”
“那时，皇帝已经猜到阮落影的野心，可他又拿阮落影无计可施，于是就只好让母亲装死，那时母亲已全身溃烂，不成人形，皇帝便找了一个与母亲身形相似的人瞒了过去。母亲死后，阮落影的戒心大有减少，在她为我配置了解药之后，皇帝便每日将我的药分成两份，其中一份送去给了母亲。在母亲大好之后，让她随着遣散的宫人一起出了宫。”
龙易讲完这个冗长的故事之后，屋里便充斥着无法打破的长久的沉默。慕容槿末不知该说些什么，又或许她也没什么可说，安慰他？或者开导他？别开玩笑了，这样肤浅的伎俩怎么能平复一个失去了一切的人心里的创伤。
龙易突然转身，他看着慕容槿末，坚定地说道：“我要你帮我。”
慕容槿末露出苍白无力的笑：“帮你？帮你什么？帮你把瑞泉拉下来，把本该属于你的一切都还给你吗？”
“不可以吗？”龙易冷笑：“这些本来就是我的。”
“我不能这么做。”慕容槿末沉沉叹了口气，道：“我很同情你的遭遇，可是……瑞泉是无辜的，他什么都不知道，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就是天意。我并不奢望你可以接受这一切，可是，如果你伤害到瑞泉，我绝对不能、坐视不理。”
龙易脸上黑云密布，他走近慕容槿末，声音带有极强的压迫性：“可是你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如果你不帮我，我就杀了你。”
“那你动手。”慕容槿末闭上眼睛，道：“如果我的死能化解你心里的仇恨，又如果我的死能让你不去伤害瑞泉，那你就动手，我愿意替瑞泉偿还这一切。”
龙易危险地眯起眼，蓦地伸手掐住慕容槿末的脖子，慕容槿末依然没有睁开眼睛，她也没有挣扎，她感到缺氧的痛苦，不过比那日溺水的痛苦减少了许多，很好，不错的死法。瑞泉，为你而死，值得！
脖子蓦地一松，慕容槿末伏在床上大口地喘着粗气，突如其来的大量的氧气呛得她连连咳嗽，她疑惑地抬起头，看着一脸轻松的龙易：“为什么不杀我？你、放弃复仇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