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老夫人淡漠的视线在父子二人身上流转一圈,又收了回来,“上午,我带着小曦在小库房寻到了十余件,已经遗失在库房册子上面的东西。”
这话说得可更意味深长了。
她说罢,还往凤至瑞面上凝了凝。
凤至瑞意会过来,面皮都绷了绷。
就连老侯爷,这会也隐约感觉自己一张老脸有些挂不住。
尤其此刻,还是在凤明曦面前。
凤老夫人深深地打量他们父子一眼,又道:“大库房的册子我没看。”
她瞥了眼站得稍远的许嬷嬷,接着说:“横竖我看了也没用。按照许嬷嬷的说法,这府里就没有大夫人留下来的嫁妆。”
凤至瑞的目光唰地如刀子一样剜向许嬷嬷。
许嬷嬷大惊,心脏都突突地狂跳不止,几乎要从心口蹦出来。
老夫人这是在害死她啊。
她、她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
“我就想着,既然从小库房里面可以找到在册子上遗失的嫁妆;那么在这大库房里面,大概也能找出十件八件来的吧。”
“对了,我之所以要撞门;并非仅仅因为没有钥匙,而是觉得,我不过按照留存官府的嫁妆单子寻找失物而已。既不动府中财物,也不会做移花接木那一套,问心无愧耳。”
至于已逝儿媳的“失物”,为何要在府里的大库房寻,后面那句话,既是解释也是浓浓讽刺。
能让大批嫁妆在府里变成“失物”,除了掌管府里中馈十几年的严氏,再不作第二人选。
这番话,无疑字字句句充满嘲讽。
没有一个字说到严氏徇私舞弊,但又没有一句话不是指谪严氏。
这简直比直接甩凤至瑞几个耳光还让他难受。
凤老夫人何止打得他啪啪响,简直将他面皮剥下,像丢垃圾一样丢在地上,还嫌弃地踢出老远。
只怪那臭味熏着她。
话已至此,凤至瑞也不好再开口坚持,让人拿钥匙回来再说了。
凤老夫人打量老侯爷一眼,又道:“老太爷,你可还记得楚国公府前来下聘那天,跟我说过的话?”
老侯爷:“……”
半晌,在她冷淡却仿佛灼灼生芒的目光逼视下,慢慢点头,生硬道:“嗯,小曦的嫁妆,你全权作主。”
凤老夫人眼皮半阖,似嘲似讽地轻轻一笑。明明是眼角余光,却仿佛透着让人羞惭的睥睨缓缓掠过老侯爷父子二人。
“现在,我要让人撞开这门,可还有人有意见?”
老侯爷:“……”
她都拿他的话堵死了,他不敢有意见,谁还敢有意见?
凤明曦调皮地悄悄朝老夫人眨了眨眼,做着嘴型无声道:“祖母威武!”
凤老夫人心中一暖,慈爱笑意自唇边一闪而过。
转目看向老侯爷,面色再复冷淡严厉:“若在这大库房还找不齐嫁妆单子上面的东西,这府里其他地方我还得继续找。”
这可不是询问老侯爷意见,而是直接告诉她的决定,通知他一声而已。
总之,大儿媳留下的嫁妆找不齐,这府里谁都别想安宁。
她的嫡亲孙女,凤璋留下的唯一血脉,她就得护着,护到心坎上。
老侯爷无语片刻,无奈地看她一眼,当初在承爵一事上他亏欠了她。
如今这些许小事,他是不会愿意与她过份计较的。
就当是补偿小曦这个孩子也好,安抚自己的老妻也罢。
半晌,老侯爷意兴澜珊摆了摆手:“随你的便。”言毕,负手转身离去。
凤至瑞眸色顿深,父亲这是撒手不管,任由母亲在府里闹得天翻地覆了?
凤老夫人默默将目光转落到凤至瑞面上。
凤至瑞袖下拳头攥得死紧,可在她意味深长的注视下,脸上除了恭敬,再别无异样。
“母亲,我先告退。”
凤老夫人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算是准了他所请。
两个大男人来得匆匆,去得更匆匆。
许嬷嬷眼见无人再阻止老夫人,越发缩起来,不敢再做出头鸟。
“来人,把库房的门撞了。”
其实就算没有钥匙,也没必要一定撞门。
凤老夫人执意如此,不过是借机将事情闹大闹开。
今天之举,有老侯爷首肯,接下来她的行事可就方便多了。
可以说,她要撞的门——可不仅仅是大库房这一扇而已。
可惜这会,还没有几个人意识到这点。
凤明曦倒是明白她的用意,不过对于祖母维护自己的心意,她又如何会说破。
除了感动与温暖,自然是处处与祖母一心,才算是回护了这份爱护之情。
下人搬了工具过来,库房的门,很快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