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为了今天之事,凤明曦已经一早做好了准备;早早就分别给他们母子几个留下足够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的银子。
想到这里,林氏心头没来由泛起一阵苦涩。
苦涩的尽头,又瞬间挟杂起一股难言的愤怒。
凤明曦暗中做好这些,心里是不是早就想着有朝一日撇下他们?
凤明曦——她怎么能这样对待他们?
就算、就算凤明曦确实不是她亲生女儿;可她养了她十几年,一直如珠如宝当亲生女儿般养大成人。
难道这些,不比所谓的身世更重要吗?
林氏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儿,想要问问她心里到底怎么想?
到底有没有想过他们将来?
是不是把他们这些人都当作她的负累?
“明曦,你——?”
凤明曦岂会听不出她期期艾艾语气下的忐忑不安。
但她一天不向林氏问清楚她的身世,别人仍旧会拿她的身世做文章。
而且,那些人为了阻止她“拿回”她原本的身份,还会继续屡屡下手谋害她性命。
这还不是最迫切与最重要的。
“娘,”少女轻轻开口,“不管将来如何,我们始终是一家人;这事,永远不会改变。”
这话,等于间接向林氏承诺保证了。
倘若这样,林氏还放不下心结,仍纠缠心底那点忧虑,她只能拿出杀手锏了。
林氏动了动嘴唇,侧目看着逆光里少女有些虚幻的容颜,神情一时变得恍惚起来。
瞧这熟悉的眉眼熟悉的身影,这是她含辛茹苦养大的女儿没错。
可这眉眼处处又融合着奇异的爽朗自信,为她娇美容貌增添几分不一样的飞扬神采;看起来更明艳妩媚也更落落大方,惹人心动。
更难得的是,她长着一副娇艳明媚动人的模样,眉眼流转间,却自带一股摄人心魂令人不敢直视更不敢小觑的威势与尊华。
这,还是她熟悉的女儿吗?
就这容貌气度,怕是从小长于皇室养于皇室的尊贵公主都比不上吧?
更遑论,她女儿如今这般能干。
一个人,一双手,养活他们一家;还造新房开工坊,把生意做到海外……。
林氏怔怔望着美貌自信的少女,心里一时间如打翻了五味瓶;既隐隐为自己女儿觉得骄傲,又莫名有种畏惧害怕担心,甚至妒忌的情绪。
许久许久,林氏收回视线,垂下眼眸,轻声道:“明曦,我……。”
竟还犹豫不决?不愿意痛快告诉她真相吗?
凤明曦瞧见她吞吞吐吐的样子,心里略略有些不悦。
说到底,林氏还是不肯相信她。
不相信她,根本不会离弃他们。
不相信她,从前往后,她一直都把他们当他们至亲。
其实,若非晓晓被掳,若非担心这样继续退让装聋作哑下去,会连累到他们;凤明曦完全没兴趣去了解自己的身世。
“娘,晓晓这几天感染了风寒,你是知道的。”
凤明曦忽然开口,决定跟她摊牌;如果她把危险摆在林氏面前,林氏仍不愿意对她坦白真相,她也懒得再绕着这事跟林氏再扯下去。
“但晓晓会感染风寒,并非之前我跟你提过那样,在村学里淋了雨。”
林氏惊了惊,原本的心绪不宁,立时转为极度紧张。
她身子紧绷着,皱着眉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少女:“什么?那她为何会感染风寒?”
从细微的反应,凤明曦看出她对晓晓的关心程度与旁人大为不同。
凤明曦心里泛起古怪的感觉,不过一时又品味不出那古怪感觉的原由。
“晓晓是在村学里被人悄悄掳走的。那人掳走晓晓,就是为了引我前去。”
“那人掳着晓晓去了后山林子深处,在林中布好陷阱等着;就是为了利用陷阱将我一举击杀在后山。”
“这还不算什么。对方大费周章布下陷阱害我,就是为了将我杀死后,伪装成意外身亡。”
“娘,对方不止一次想害我性命;但没有一次敢公开出动大批杀手对付我,我以为是为什么?”
“你认为对方刻意要将我的死亡伪造成意外,又是为什么?”
不过是对方怕她的死会造成轰动,继而曝光她原本的身份;如此一来,官府自然会深入追查下去。
只怕到时经不起查,一查就会查到幕后主使身上。
所以对方才费尽心思绞尽脑汁,对她制造一次又一次意外,一场又一场夺命之危。
林氏瞠目结舌地看着侃侃而谈的少女,从她隐着淡淡讥嘲的话语里,读出心底沉沉的艰涩与后怕。
凤明曦淡淡瞥她一眼,又道:“如果我不站出来,光明正大承认本来的身份;类似掳走晓晓这样阴暗的手段,对方肯定还有再有下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