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只是皇祖母,朕可以不计较,朕也可以偏袒她、为她装糊涂。然而天下人呢?众口铄金啊!朕如今还在壮年,尚且弹压得住场面。也还罢了。等过些年,朕也老了,底下孩子们长大,他们跟明惠并没有什么来往。就算朕谆谆教导,您说,他们能容忍明惠多少次?能容忍明惠多久?”
太皇太后淡淡说道:“原来你还觉得明惠熬得到你上了年纪的时候?哀家还以为,她在你手里,也就这几年了。”
皇帝也不生气,平静道:“明惠比朕小了好些岁。”
两人相对沉默片刻,淳嘉就起了身,“皇祖母好好想想吧,明惠这样做,朕是还记挂她关心她,才会说这些话,而不是偏帮云氏。朕要是当真巴不得她不好,当真偏帮云氏,却何必操心?只管默许云氏到处宣扬此事,到时候就算朕不提,也少不得有宗亲朝臣,前来请命处置她!甚至,连天下黎庶,大抵都会对其心生憎厌。朕言尽于此,还请皇祖母明察秋毫,转告明惠。”
他就此告退而去,半路上捏了会儿眉心,就让帝辇转道去了浣花殿。
云风篁正听陈兢说着明惠那边的小道消息呢,听说淳嘉来了
,连忙让左右住口,起身出迎。
“陛下同太皇太后说完话了?”陪着皇帝入内落座,云风篁一面使眼色让侍者们退下,一面轻声细语问。
淳嘉哼道:“六宫都知道了?”
“可不是?”云风篁听出他有些不高兴了,但也没在意,笑着说道,“明惠殿下不懂事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宫里如皇后那都是看着她长大的人,这会儿……谁能不留意个几分呢?”
“唉。”淳嘉有些惆怅的叹口气,说道,“朕何尝不是看着她长大的?虽然明惠这些年来一直厌烦朕,朕也知道这辈子都不可能跟她和和乐乐的相处,但念及先帝,朕到底不忍……你说明惠都是怎么想的?她这么个岁数也该知道,这样折腾下去,对朕来说顶多就是些许麻烦,根本无伤大雅。倒是她自己。再这么继续的话,朕不收拾她,悠悠众口都要容不下她了。”
“陛下说的当然是最本真不过的道理。”云风篁柔声说道,“妾身揣测大长公主殿下的想法,兴许从小就是这样,只要她不好好儿对待自己,就什么都能够如愿以偿,这不就习惯了?”
淳嘉哂道:“你是说,朕不如庶人纪晟待她好?”
“庶人纪晟若是当真对大长公主殿下好,就该像纪氏教导元后那样,从大长公主殿下还年幼的时候,教导其礼仪、规范其言行、训诲其品德。”云风篁摇头道,“而不是一味的宠溺,如此权势地位尚且足够遮掩其本性时,也还罢了。一旦有变,便是大长公主殿下如今这样子,哪怕所有人都希望她好,她自己却是最不让自己好过的那一个。”
皇帝默然了会儿,说道:“可能庶人纪晟实在想不到纪氏会有后来的下场吧。”
“可是陛下,您觉得,就算纪氏始终把持大权。”云风篁提醒道,“庶人纪晟去后,纪氏能够容忍大长公主殿下?妾身说句犯忌讳的话:当初妾身初入宫闱,曾见大长公主殿下对纪明玕有意,然而纪明玕对殿下却……颇为无礼。那会儿妾身位份尚低,又在宫中毫无根基,都能够看出来的事情,纪氏如何会不知道?彼时庶人纪晟尚在,地位高贵。纪明玕尚且如此,何况往后?故此不是陛下对殿下不如庶人纪晟好,而是陛下远比庶人纪晟有远见。陛下才是真的对殿下好。”
“阿篁就会哄朕。”淳嘉听着,不禁莞尔,说道,“你心里肯定不是这么想的。”
但他之所以过来浣花殿,就是想听听这样舒心的话。
如此说笑了会儿,看时辰不早,也就走了。
云风篁则在他走后召了陈兢吩咐:“盯着点儿明惠那边,她蠢不奇怪,然而太皇太后一次次放任她这么蠢着,本宫总觉得有点儿不对劲。”
毕竟这是太皇太后唯一骨血跟嫡亲侄女仅有的孩子,哪怕太皇太后因为纪氏的事情心灰意冷,怎么也不该不管明惠了吧?
她刚刚给皇帝说庶人纪晟,其实真正想说的是太皇太后。
神宗元配,会连个叛逆的孙女儿都管束不住?会不清楚这种时候,怎么做才是对明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