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酒铺,忽然间安静下来。
就连远处怔怔出神的宁云郎,都感觉到了气氛的凝重,诧异的转过头来。
矮胖道士站在地上,伸出衣袖将脸上的酒水轻轻擦去。
他脸色平静,看不出丝毫恼怒或是别的情绪。
但是远处不苟言笑的高瘦道人,脸色已经渐渐沉了下来。
袁天罡脸上重现露出笑容,眯眼拱手问道:“都说百官之中,以魏公最为身正气直,眼中也最是容不得半点差错,如今看来,所传不假,只是不知贫道哪里得罪于魏公了?”
魏征默不作声。
那边,李淳风脚下生风,已经起身往这里走来。
虽然已经认识多年,大概还是头一次见他如此冲动,长孙无忌自然做不到无动于衷,任由事态发展,叹息说道:“魏公今日喝了些酒,得罪之处,还望包涵。”
袒护之意,溢于言表。
这位在庙堂之中一直以直言敢谏而著称的老人,没有年轻时的锋芒毕露,但身上流露出的气度却丝毫不改。
远处李淳风一步步走来,目光落下,寒声问道:“好一个魏玄成,当真以为没人奈何得了你?”
手中酒碗悄然放下,魏征淡然笑道:“老夫昔日梦里斩去那恶龙的时候,便曾有人这么说过,可到如今,老夫还活着。”
声音不大,却是清晰入耳。
梦里斩龙。
远处的宁云郎揉了揉眉心,终于知道这位貌不惊人的老头是谁了。
武兆登基之后,有传闻这位昔日李唐旧臣病死家中,封郑国公,谥号文贞。
可到如今,他还好好活着。
另一位的身份,自然不言而喻,昔日长孙皇后的亲哥哥,国舅爷长孙无忌。
一个小小酒铺,竟然聚集了两代庙堂最为出名的四位人物。
便是宁云郎也是微微诧异,更不用说反应过来的吕八两。
刚才谁还说要找那两位牛鼻子老道出气来着,找梦里斩龙的魏征出气?吕八两都觉得自己是活腻了。
魏征朗声讥笑道:“一臣不侍二主,袁天罡,李淳风,你二人好歹也是药王孙思邈的弟子,天人转世而生,如此作为,当真不违道心?就不怕重登天门无望?”
袁天罡眯眼闭口不言,当真问心有愧?
远处吕八两听得目瞪口呆,撇开老道士那在道门之中高得吓人的辈分不说,自身修为更是深不见底,这些年钦天监能在朝中有如此超绝的地位,皆因两人的存在,而今日被魏姓老人如此羞辱,却依旧能做到唾面自干,笑意如初,当真了得,吕八两自问是没有这份气度。
桃木剑却已出窍三寸,李淳风右手虚按剑柄。
袁天罡平声静气道:“摘星楼历朝历代镇守中原气运,占卜祸福,不行凶作恶,不为虎作伥,不受朝堂半点供奉,如何有违道心?”
魏征目不斜视,只是淡淡说道:“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静观其变的宁云郎揉了揉脸颊,喃喃自语:“都是得理不饶人呐。”
屋外寒风袭来,雨雪交加。
袁天罡望着院中老槐迅速铺上了一层雪垫子,转头对远处的宁云郎说道:“再来一坛酒。”
宁云郎点头,回屋后取了一坛酒,端了过去。
袁天罡掀开酒布,问道:“都说店大欺客,你这小小酒铺倒反着来了,这明显掺了水的酒拿出来卖,就不怕老道喝了不给银两?”
宁云郎摇头说道:“就是怕你付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