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说过,政治就是要让自己的人越来越多,让敌人的人越来越少。每一个从政之人也一定都有类似的想法,所以朝廷才会有派系,而南疆……它和朝廷又有什么两样?
那么,如何扩大自己的势力呢?父亲自己就是最好的范例——立功,不断的立功。
德懋懋官,功懋懋赏。应该给德行高尚者封官,应该给功勋卓著者赐赏。前者可以引导社会风气,净化不良思想;后者可以激励人才展布,成就文治武功。
父亲要考验我对自己身份的认识和利用,那么首先,我的身份究竟如何定义?倒不如先看看父亲如何定义他的身份。
他这半生给自己的定义究竟是什么?至少从朝廷来看,或者说从皇上来看,他给自己身份的定义就是能臣。无论皇上想要文治还是武功,父亲都是皇上可供选择的最佳王佐!
有了这个准确定位,再由于他从小就通过各种方式激励皇上追求文治武功,那么到最后形成的局面肯定就是如今日这般:皇上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没有父亲辅佐!
于是在这样的前提下,父亲在官场上就永远立于不败之地,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而与此同时,当朝廷面临重大挑战之时,皇上第一个想到的人也一定是父亲。
由此就形成了良性循环:每次遇到大事,必须让父亲去才能解决——难题解决,父亲获得封赏,继续加强皇上对他的依赖心理——有人嫉妒父亲,阴谋陷害,皇上担心后续还有大事,不能没有父亲坐镇,因此不允——果然又遇到大事,继续让父亲去解决。
这也就是说,父亲在皇上心目中成了一个不可替代之人,但凡有难题,必须让他来解决,因为只有他能确保这个难题无论有多难,都肯定可以解决,而皇上换了个人就可能搞不定——比如朝鲜,此前父亲没去,虽然战事基本还是处于上风,但拖了几年还是没能彻底解决,最终还得是父亲亲自出马,才把这件事彻底给解决掉。
嗯,特别彻底,整个朝鲜都直接被干到内附了。
那么回头看看,父亲的成功虽然摊开来说很复杂,但简而言之就是他总能立功。这样对比一下如今的南疆,情况又何尝没有几分相似呢?
高珗、高璟这批老人想不想立功?不立功的话,他们原先的老本还能吃多久,会不会被那些新贵超越?他们会不会想,你们这些小辈讲不讲点先来后到,知不知道老子们才是侯爷多年的亲信?
高木三这样的新贵想不想立功?不立功的话,他们是不是永远都要比那些老人矮上一头?他们会不会想,你们这群老人不就是仗着跟随侯爷的时间早点么,咱们可都是凭本事一刀一枪杀出来的,哪像你们就凭借早年那点功劳吃一辈子!
宗亲呢?宗亲要是不立功,仅凭自己流着高家的血就想永远高所有人一头,自己不会觉得心虚吗?想想看大明的王爷们,开国初期多大的威风,两代人之后又是什么德行?除了有个名义上极高的地位,一辈子就被圈养在一座王府里当猪养着,连皇帝的面都见不着,更别提什么实权了!
至于外戚……呵呵,这都大明朝了,外戚什么待遇谁不知道?最大的外戚也不过给你个宗人令,赐个爵位还是不世袭的,至少是推恩的。至于实权……永乐以降,哪位外戚拿到过实权?
别看南疆的外戚现在似乎挺有实权的,可这是因为南疆的情况不同,这些广西土司本身就是“南疆集团”的原始股东,他们是当年父亲平定安南时的陆军主力!
不仅是一开始的陆军主力,而且土司集团还和高家集团联姻,双方形成了利益共同体。这种局面就和刘邦起兵时的吕氏一样,看似刘氏为尊,其实吕氏的实力是支撑刘氏的一根大腿。你敢砍这根大腿,自己搞不好就要残废,然后被你的敌人占据优势,冲过来就给你个五马分尸。
当然,父亲到底比刘邦当年的家底厚实得多,而母亲对娘家的私心也远不及吕后那样重,所以滇缅之战后,“南疆集团”新扩张出来的力量几乎都被父亲收入囊中,广西土司集团只是在后来才被得以赏赐一部分——这其中还有父亲欲将聚集在一起的土司封地重新打散分布的用意。
总之,无论南疆现在究竟应该看做有多少派力量,但“总览全篇”的破题一定是功劳,是这次西征的功劳。只要自己能把握好这次功劳的分配权,就不信他们能不心动。只要他们心动了,自己就有办法在其中左右拨弄,让他们最终都不得不承认我这个南宁候应袭是能调摆他们的。
至于父亲那边,只要我处处是以他为榜样、为模范,同时又不伸手太长,触及他不曾赋予我的权力,那应该就不会有什么值得担心的地方。至少从目前来看,父亲着力培养的继承人应该只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