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郭照的动作比预想中更快。
而更让他心惊的是，刘备的态度太过平静。那种平静不是从容，而是早已预料、甚至……默许。
“你真的以为，能用一个新誓约就锁住人心？”陈曦低声自语，指尖轻点案面，“镇国承祚契？不过是把刀套上了鞘，可刀还是那把刀。”
他闭目回忆起白日里那份帛图上的七十七星位。项髓神已燃，心烛神蠢蠢欲动，肺渊神隐约有感应波动。这些都不是自然演化，而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着加速推进。谁在背后推波助澜？阮共说是失控的研究热情，万震归因于老兵间的竞争心理，可陈曦清楚??这是系统性的突破尝试。
就像当年宾尸飨礼初现时一样。
不同的是，这一次，主导者不再是某个隐秘教团，而是分散却彼此呼应的个体。他们不再需要祭坛与咒文，只需一次濒死体验、一段战斗记忆、一场深度冥想，便能悄然接近那扇门。
而郭照，正是要替他们推开这扇门的人。
“她不是叛逆。”陈曦睁开眼，目光冷峻，“她是先行者。”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节奏感，仿佛每一步都踩在天地呼吸之间。陈曦眉头一皱，还未开口，那人已推门而入。
是杨驮。
南军首席医官，也是唯一能在天赋反噬中拉回将死者性命的存在。他穿着素白衣袍，脸上依旧挂着惯常的温和笑意，可陈曦却从他袖口边缘嗅到了一丝血腥味??不是新鲜血气，而是经年累月浸染在织物纤维中的死亡气息。
“这么晚了，史官大人还不歇息？”杨驮笑着问。
“你在撒谎。”陈曦直视他，“你袖口沾的是‘神烬’残留，不是血。最近又有人点燃失败了？”
杨驮笑容微滞，随即叹气：“果然瞒不过你。第三个了，昨天夜里在荆州营地。姜?的手下，强行模仿项髓神点燃流程，结果经脉全断，魂识溃散。我救不回来。”
“所以你就把他体内的金色结晶取了出来？”
杨驮沉默片刻，点头：“破境司要求所有失败案例必须保留核心物质样本。阮共说……这是研究可控进化的关键。”
“呵。”陈曦冷笑，“他还真当自己是在做学问？那些结晶一旦聚集到一定数量，就会自发共振。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人造魔神核的雏形。”杨驮低声道，“我已经警告过他三次了。但他不信，或者说……不愿信。”
两人对视良久，殿内寂静得可怕。
终于，陈曦开口：“你来找我，不只是为了谈这个吧？”
杨驮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轻轻放在案上：“这是郭照让我交给你的。她说，只有你能看懂其中内容。”
陈曦盯着玉简，没有立刻去拿。他知道，一旦触碰，就意味着站队。
可他也知道，有些真相，迟早要有人揭开。
他伸手接过，灵识探入。
刹那间，脑海炸开一片光海。
无数画面奔涌而来：昔日宾尸飨礼的仪式现场、吴起临终前焚毁典籍的火光、南军初代老兵集体自爆以封印魔神的记忆残片……还有最惊人的一幕??七十七身神并非人为创造，而是远古时代某位人道至尊为对抗天外魔劫，主动分裂己身所化！
所谓“点燃”，根本不是获取力量，而是唤醒沉睡于血脉深处的另一部分“自我”。
而真正的危险，并非来自老兵们走得太快，而是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谁。
“原来如此……”陈曦喃喃，“我们从来就不是在创造新神，而是在找回旧我。”
“郭照认为，现行誓约体系是在压制人性本源。”杨驮低声解释，“她说，当一个人拒绝承认完整的自己时，分裂就会加剧，最终导致人格崩解，沦为魔神。”
“所以她要用新的誓约，引导他们接纳全部存在？”
“不止。”杨驮摇头，“她要在云梦泽重演宾尸飨礼，但这一次，不是献祭众生，而是让每一位自愿者，在清醒状态下完成‘归一’。”
陈曦猛地抬头：“她疯了！那种仪式连古人都无法掌控，更何况现在这群尚未真正理解自身本质的老兵？！”
“但她已经开始了。”杨驮声音沉重，“两千人，皆签署‘同心共命契’，以彼此意志相连，形成稳定共鸣场。她相信，只要首个人成功‘归一’，就能为后续者开辟道路。”
“然后呢？第一个成功的会是谁？”
“她自己。”杨驮顿了顿，“而且……她已经进入最后阶段。”
陈曦霍然起身，抓起外袍就要往外走。
“你要去阻止她？”杨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