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笑道：“登船容易下船难，你是剑修？”</p>
陈平安还是点头。</p>
老人突然瞪大眼睛，呛了一口烟，咳嗽不已，然后神色古怪，问道：“听没听过破字令？”</p>
陈平安答道：“词牌名，听说过。”</p>
老人拿烟杆敲了敲台阶，哭笑不得，“不是说这个，而是说凭借儒家修行的破字令，打破夜航船的山水文字牢笼。那条夜航船，都是学问，学问根本，还是文字。所以最怕这个。”</p>
陈平安尴尬道：“晚辈不曾修行儒家术法。”</p>
不过心中有了计较，回头就与先生问一问破字令的事情。</p>
老人见那年轻人言语不似作伪，愈发疑惑，一个都不算儒家弟子的剑修，怎么能够让礼圣专门与自己言语一句？！</p>
老人恍然，晓得了，是那剑气长城的年轻隐官？</p>
再一想，那这小子的师兄，岂不是那左右？总之不太可能是那头绣虎，这个王八蛋，对那《山海图疏》挑刺极多，是公认的。</p>
临了，骂了人，还来了句，其它书籍，值得崔瀺如此翻阅、批注吗？</p>
老人只当没认出这位隐官的身份。</p>
陈平安站起身，作揖告辞。要先去趟泮水县城，再走一趟鳌头山。</p>
————</p>
文庙议事。</p>
门口的经生熹平突然开口说道：“芸编书院，兰台书院，瑚琏书院，春蒐书院，桐历书院，五位山长，即刻起，不再担任书院山长，君子身份，一并从文庙剔除。”</p>
满堂愕然。落针可闻。</p>
五位书院山长，其中三位，都是各自书院的老山长，在山长这个位置上治学、传道多年，桃李成蹊，各自门生，遍及一洲山河，其中一位副山长顺势升任山长，最后一位是学宫正人君子转迁、升任的的春蒐书院山长。</p>
桐历书院山长缓缓起身，先与那位经生熹平作揖行礼，然后朗声问道：“为何？！”</p>
元雱抬起头，神色凝重。</p>
五位莫名其妙就丢掉位置的书院山长，文庙各脉皆有，礼圣一脉，亚圣一脉，还有其中两位文庙正、副教主的门生。</p>
火龙真人也是吃惊不小，问道：“于老儿，咋回事？”</p>
于玄摇头道：“我跟文庙又不熟，这些文庙家事，哪里晓得个咋回事。”</p>
那位书院山长没有气急败坏，只是重复道：“为何？！”</p>
好像丢了个山长位置，依旧可以不悲不喜，就只是想要一个浩然正大的缘由。</p>
熹平神色淡然道：“是礼圣的意思。”</p>
那人惨然一笑，不再言语。正了正衣襟，向那几幅圣人挂像，作了一揖。</p>
然后就打算离开文庙，不再议事。不再是书院山长，连那君子身份都一并剥夺，还议什么事？以后还读什么书，做什么学问，寄情山水好了。</p>
陆芝好奇问道：“为何？”</p>
左右说道：“亚圣的学问宗旨，除了人性本善，还有四心学说，分别是那恻隐，羞恶，恭敬，是非。儒家很重视此事，这几个山长，读书读歪了心思，只是平时藏得深。书斋治学，传道解惑，本事都不差。应该是先前一线之上，看到了那些剑气长城的无事牌，这几位读书人，很不以为然。”</p>
陆芝转头望向那个放下酒杯发呆的阿良。</p>
阿良竟是没有嬉皮笑脸言语几句，也没有理会陆芝的视线，只是眯眼望向五人中一个年纪最小的山长，好像在等待这位亚圣一脉儒生的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