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云和李梅时候是玩伴,两人关系挺好,她上完初中就没上学了,如今在家闲着,算是“待业青年”,安娜过来后,郭云就时常找她玩儿,向她打听上海的种种,十分向往的样子。除了有点虚荣心,郭云别的都挺好,两人就这么处了下来。郭云前些天看到李梅姑姑戴出去那条丝巾,虽然不认得牌子,但也觉得好看,知道是安娜送的,这会儿就过来问她还有没有别的丝巾,借一条晚上出去戴,明天就来还。
安娜是个丝巾控,当时带出来好几条。见她来借,也没问要去哪里,拖出箱子打开让她自己挑。
“哎妈呀,这么多的丝巾还有太阳镜啊口红高跟鞋”
郭云仿佛发现了新大陆,瞪大眼睛摸摸这个,试试那个,最后拿起安娜那瓶姐香水,朝自己喷了下。
“李梅,这是啥花露水啊味道可真好闻”
知道自己应该不可能再回到原来的时代后,安娜之前就悄悄处理了和自己身份有关的东西,剩下这些杂物,扔了还是舍不得,最后都留了下来,见郭云问,道“是香水。”
“外国牌子的怪不得呢跟花露水的味道闻起来就是不一样李梅你可真洋气,这么多的好东西借我喷几下”着擦擦擦往身上使劲喷了好几下,喷完了挑丝巾,拿了这条又舍不得那条,最后还是安娜帮她挑了条配她衣服颜色的,完了郭云又管她借口红擦,最后架了墨镜,在镜子前照了照,心满意足,扭头道“李梅,你咋不问我晚上去哪儿啊”
“去哪儿”
“录像厅楼上。”
“你去看录像”
安娜知道现在录像厅生意火爆,一个人三毛钱,天天晚上挤满了人。
“不是去跳舞比看录像有意思多了”
郭云摘下墨镜对着镜子整理自己刘海,“楼上有个舞厅,最近天天晚上开放,好多人从隔壁镇跑过来跳舞呢里头还有人教,我跟你啊“
她转过身凑过来,压低声音“里头那个教跳舞的是录像厅老板的侄子,是外地来的,长的可帅了,外号高仓健,跳的霹雳舞那叫一个帅啊咋样,你要不要去开开眼界我带你去,不用票的”
“你自己去吧,我不去。”
“去吧那男的真的可帅了,好多女的都迷他”
“真的去不了,”安娜摇头笑道,“等下我有个学生过来要上课。”
“行,那我先走了,七点就开场。”郭云朝安娜晃了晃墨镜,“这个顺便也借我呗”
“行。你早点回”
“谢啦,那我先走了”郭云乐滋滋地和安娜道了声别,扭头走了,遇到李梅姑姑,赶紧藏起墨镜,招呼了一声,快步离去。
“梅梅,郭云这是要去哪儿”李梅姑姑目送郭云离去,嘴里道,“你看她打扮的,大晚上的还管你借太阳镜她妈天一黑就出去打牌,都不管管。我看她再这样下去,迟早要出事”
“是跳舞去”安娜含混了声。
“就录像厅楼上那里”李梅姑姑摇了摇头,“乌烟瘴气的,全是些不三不四的青年梅梅,你可不要被她撺掇着也过去啊”
“我知道。”安娜点头。
六点,徐兵准时过来上课了。
班主任王赛英老师收了他妈送的礼,加上安娜那天的解释,最近对他态度好了不少,不但如此,还在课堂上向班级同学讲了情况,要求以后不许再欺负他。可能是心理压力解除了的缘故,最近徐兵不但进步迅速,性格也比以前开朗了不少。
上完课九点不到,安娜帮妮洗了脸和手脚,让她上床睡觉,李梅姑姑也收了卖部,闩了院门,熄灯睡了。
李梅姑姑昨晚那话也不过顺口一而已,没想到竟一语成谶。第二天中午,安娜学校放学回来,刚进门,就听李梅姑姑郭云出事了。
“昨晚县里公安局搞统一行动,派出所突击检查,抓了舞厅里的几十个男男女女,郭云也在里头昨夜她一夜没回家,早上才知道,被关在拘留所了等着处理呢”
安娜大惊“跳舞也要抓”
“他们跳的是啥贴面舞”李梅姑姑撇嘴摇头,“哎妈呀不但脸粘一起,浑身肉也贴一块啊这哪叫跳舞,根就是在搞流氓活动嘛早就该抓了昨晚我就了,她这样下去,迟早要出事,还真被我给中了”
安娜一时还没消化掉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李梅姑姑在边上又开了。
“梅梅,幸好你昨晚没跟她一块去啊”她压低声音,眼睛里露出惊恐之色,“要是定个流氓罪,可是要判刑的啊万一郭云也被判了,这可咋办”
安娜沉默了,心情有点复杂。
这个年代,是个充满了矛盾的年代。各种突如其来的新潮生活方式和外来思想与原的社会还处在磨合期。
她知道李梅姑姑并不是在危言耸听,确实有这种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