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世清双手小心翼翼地端住一个大土碗走向王医生,灰色的大碗外面写有“农业学大寨”,五个蓝色大字,黄色汤汁里漂浮五个白色的荷包蛋,荷包蛋在汤汁里荡来荡去,相互推搡,一会儿我沉下,一会儿他沉下。走到王医生面前说:“王医生,也没有什么东西感谢你,请你一定要把这五个喜蛋吃了,这也是恭喜我们,也是分享我们的喜悦。”王医生坐在床前,一个凳子上,双手接住大碗后,眉毛上挂着喜悦地说:“当老师的是会说,看来不吃还不行,但是我吃不完,你拿空碗来,给甲嫂子三个。”王世清说道:“她的在锅里,你不要客气。”欧大姐坐在床边插话道:“王医生小个子,可能是吃不完,王世清你就听她的吧!剩余的留下,下次给甲妹子吃,你看妹子多虚弱,要好好补身体,否则奶水不足。”
欧大姐用陶瓷瓢根把荷包蛋弄成两半,把其中的一半喂在甲成果嘴里,她半躺在床上一口吞下,又喂一瓢根糖水,甲成果的泪水宛如一颗颗珍珠,落在碗里,沾起水花。欧大姐腾出一只手,用手揩甲成果的眼泪,说道:“妹子,喜事,哭什么,应该高兴。”
二
一九六八年农历腊月初一的晚上,刘盛朋家灯火通明,电灯和煤油灯齐上阵,火药的气味从房屋缝隙窜出,慢慢地弥漫开,飘满整个火炮街,人们闻着硝烟的香味进入梦乡。
硝烟的香味使丁一更加兴奋,他把一堆5厘米长,直径一厘米左右的空心圆筒竖立在方木桌上,圆筒是由废纸卷屈而成。一根细麻绳把杂乱无章的圆纸筒围住,双手分别捏住麻绳两头,不断地左右摇动,圆纸筒之间缝隙缩小,麻绳不断地收紧,宛如圆纸筒是战士,细麻绳是指挥棒,双手是指挥员,圆纸筒在双手的指挥下,排列成线,上下左右对角都是整整齐齐,棱角分明。他把每一方向都排成12个圆纸筒,一共6个方向,再用麻绳捆绑紧,麻绳交叉打成结,这样一个六边形就形成,宛如一饼蜜蜂巢。刘盛朋左手握住茶杯手柄,站立在丁一背后,呷一口茶后,说道:“小丁,你这小子还不算笨,学得快。我说你为什么要学这个,这做礼花和礼炮是在阎王爷手里抢钱,危险得很。你一个城市知青不值得冒险,我们是没有办法,地少田更少,生产队分的粮食还不够塞牙缝。”“老师,你不知道我尽管是城市人,但是我们家也不很富裕,现在我年青想学点东西。”丁一嬉皮笑脸地回答。“你放心,拜师礼一定准备齐。”“你每次都要拿一些炸药,干啥!”“你放心,我不会去搞破坏,我告诉你,你要保密,我们几个知青平时油水太少,弄点野狗解解馋。”“你们几个知青要注意安全,别把自已炸伤了,也不要告诉别人说是我们给你们的。”“师娘,你太小看我了。”
欧大姐坐在另一个小圆桌旁,她拿起一匝切得整整齐齐的长方形黄色草纸。双手把它缓慢地揉开,每张草纸宽的方向都露出一粒米的斜面,摆放在桌上,一只手摁住草纸,一只手握住沾有浆糊刷子使劲在草纸露出斜面来回刷,保证每张纸都会沾有浆糊。她左手抓住一根油光光的小木棍,右手取几张与草纸大小相同的废纸,以小棍为圆心双手用力把废纸卷成一个圆筒,再取一张沾有浆糊的草纸戗在废纸头之间,把圆筒放在一张类似擀面板下面,左手卡住圆筒,右手抓住面板一个手柄,手肘压住面板用劲从右到左一滚。把小木棍的一端放在桌面上用劲压,小木棍从纸筒中拔出。
他们大女儿刘翠华,用沾有浆糊的毛刷反复在六边形炮饼表面涂抹,让每个纸筒都湿润而有粘劲,再覆盖一层白纸。她右手紧紧捏着湿润的毛巾,用劲地槌打白纸,让白纸与炮纸筒紧密结合,如此反复,纸筒圆卷慢慢地印在白纸。炮饼翻面,如上糊一层白纸后,放到一个箥箕凉晒。二儿子刘明兴,中指关节处沾满蓝墨水,眼睛眨巴眨巴,打一个呵嗨。他用手揉揉眼睛,说:“妈,我想睡了,明天还要上学。”“幺儿乖,现在是腊月,火炮礼花很好卖,一年到头,就靠这几天。忍忍吧!”他不情愿地拿一颗铁钉子在糊有白纸的炮饼上插出“噗嗞噗嗞”声音,顿时纸筒上白纸中心呈现小洞孔。肿胀胖胖的小手捏住一根引火线,引火线顺着小洞孔被插入一半,宛如在平镜水田里插秧,种水稻。大儿子刘明焦,杂乱无章的头发好像是一个鸡窝,又好像是冬天土路边枯草,蒲满灰尘又枯萎。他左手捏住插有引火线的炮饼,走到装有细如面粉的泥粉箩筐前,微微弯腰,右手抓起泥粉不断往炮饼里装,再用右手赶丢多余的泥粉。霎时,泥尘飘浮在空气上,附着墙壁上,横樑上,脸蛋上,鼻毛上,衣服上,总之附着一切东西的表面上,一层薄薄泥面把它们包裹起来,覆盖起来。小儿子刘